功夫更在时间外

   我每天只有两三个小时是用于读写看，因此，特别羡慕那些专门与文字为伍的人们。
   有位作家朋友感慨地说，当你把爬格子当成一种职业，文字就变成一种负累。我不苟同，因为，我天生热爱文字，哪怕是微不足道的文字，于我而言，它们就像跳跃在键盘上的音符，那样灵动，那样可爱。好的文学作品，如涓涓清泉，细润慢溉心田，读来令人赏心悦目，如同沐浴一场文字浴，遍身充满文字的芬芳。朋友嗤之以鼻，说，那是因为你接触文字时间少，若你从早到晚面对一堆稿件，有些稿甚至混淆你的视听，颠覆你的语言逻辑，看你还能不能发出这么轻松的笑声。
   或许是吧，不在其位，不解其艰。没有亲身体会，没有发言权。我属于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一切喜怒哀乐尽化指尖画于纸上。偷得浮生半日便手不释卷，我偏爱女性作家的作品，或是女性的通病，都喜欢在文字里宣泄内心的情感。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亦有她温情的一面。像张爱玲，一旦遇上胡兰成，她便卑微到尘埃里，即使被胡抛弃，仍然在胡最落魄的时候，用一颗宽容的心，资助这个把自己伤得彻底的男人。是大爱？大愚？还是痴迷不悟？不得而知，只有张爱玲才懂得，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亦舒说：“每个人都欠下另一个人一些债。”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情债”吧？
   说起亦舒，我喜欢她虽不华丽，但很深刻的文字。她的语言多以一两句话为一个段落，跳跃性大，节奏感强。小说故事以情节取胜，跌宕起伏，结局往往出乎人意料。写作风格与她的性格一样，麻利、泼辣。很多人觉得亦舒的笔调是灰色的，以为她是个愤世嫉俗的女子。其实不然，亦舒是个“有着追求理想的翅膀”的女子，一如她笔下的人物喜宝，既现实，又感性。“一个女人，要有很多很多的爱，没有爱，要有很多很多的钱，以上两者都没有，有着健康，也是好的。”喜宝说，亦舒亦是说。
   我更想拥有的是时间，时间是一种奢侈品，当我想挽留它时，它不声不响与我擦肩而过。“洗手的时候，日子从水盆里过去；吃饭的时候，日子从饭碗里过去；默默时，便从凝然的双眼前过去。”时间，何其匆匆！而我，每天为生存而忙碌，上班忙公务，下班忙家务，拿捏所剩无几的时间，既要追韩剧，又要看书，还想把当天的灵感火花记录下来。勉强挤出晚上的时间，便杜绝一切应酬，埋头写作。可是“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越是刻意做作，越是江郎才尽；越是才尽词穷，越是痴迷不悔。杜拉斯说：“如果不写作，我会屠杀全世界的。”当然，杜拉斯不会这么做，她只是一个敢于使用“文字暴力”的女人。“在文字中，我延伸着我的暴力，让爱情窒息到无处可躲，使我想哭的是我的暴力。”因为写作，杜拉斯时常把自己关进房里，陷入文字的极端，心缺少阳光的温度，才会有那么多的绝望、忧伤、甚至歇斯底里。如果不写作，她也跟普通的女人没什么两样，也会谈论柴米油盐酱醋茶，甚至庸俗地跟女人们攀比老公孩子。
   并不是所有喜欢写作的女人都习惯使用“文字暴力”，我天生缺少杜拉斯的胆魄，更不敢像杜拉斯那样 “口出狂言”，只是卑微地守候在时光之外，迷恋一种东西，那种散发出淡淡迷迭香的东西，它拥有巨大的能量，能够暖心。
   “风吹雨成花，时间追不上白马，你掌心的梦话，依然紧握着吗？”歌曲《时间煮雨》，多么富有诗意的名字！我想，文字也是用时间煮出来的，用时间慢火烹煮出来的文字，营养均衡，滋润心灵，更经得起历史的拷问。纸上谈兵终觉浅，功夫更在时间外。今夜，让思想在时间里绽放，煮一锅文字，温暖一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