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岭南说古之四:风流骑士南汉王)
公元918年农历九月初九,正值一年一度的重阳节,在广州番禺称帝一年两个月的南汉王刘龚,在文武百官的拥簇下,登上了广东博罗罗浮山的天台祭坛,对岭南的名山大川进行封禅。辖境内的揭阳山、黎母山、大容山、大臾岭、罗浮山被封为“南方五岳”。因为这次盛大的祭祀庆典,让“南方西岳”的大容山,与偏安岭南一隅的南汉帝王扯上点关系。
历史上,除与大容山扯上点关系的南汉王刘龚外,与玉林和北流能够沾上点边的帝王,还有南越国的赵佗。北宋乐史《大平寰宇记》载:南越王赵佗“于铜山铸铜”,铜山即北流铜石岭。此外,清初学者谷应泰的《明史纪事本末》提及:“明第二代皇帝朱允炆,曾在玉林的水月岩避难12年,后前往思恩府公开身份……”这些过眼烟云的显赫人物,如今已在浩瀚历史长河中流逝了。
话说回来,与大容山扯上点关系的刘龚,又是怎样一个帝王呢?
清人吴任臣编撰的《十国春秋》记载:“乾亨元年,建玉堂珠殿。又顾左右曰:纵不及尧舜禹汤,亦不失作风流天子。”这句话是刘龚当上南汉开国皇帝时说的。如此不顾身份,无视影响,公开声称做风流天子的帝王,恐怕在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刘龚有自知之明是有原因的。就他那一点本领,当时偏安岭南一隅的南汉小朝廷刚刚建立,问鼎中原,他没有这种实力,简直是天方夜谭;想当尧舜,又没有这份雄心,一统不了华夏江山。所以在群臣面前一乐,说自己只能做风流天子,就不足为奇了。
自此以后,这位风流天子,却为史学家甚至诗词作家津津乐道。清代学者、诗人吴省兰的《十国宫词》里,有两首吟咏的小诗:
一
风流天子垂衣坐,越国夫人迎辇回。
础柱四围香气涌,错疑手握楚云来。
二
珠殿才兴又玉堂,风流天子五蛮方。
芙蓉甘菊呼鸾道,无复龙川歌舞冈。
在清代诗人程羽文的《清闲供》里,也有对这位风流天子的吟唱:
镂柱香藏廿四仙,南薰殿暖袅炉烟。
尧乾汤湿浑间事,赢得风流一代传。
即使有些依然不解,但我猜测,刘龚为何如此狂妄不羁、妄自尊大,将自己穷奢极欲的风流告诸于众,是有他的原因的。这得从南汉小王朝一步步建立基业开始说起。
刘龚是借助父兄的勋业在岭南发迹的。父亲刘谦,曾任广州牙将、封州(今广东封开)刺史,有兵万人,战舰百余艘。刘谦死后,刘龚兄刘隐袭父职,以军功历任封州行军司马、节度副使,节度使。后梁开平元年(907),刘隐受册命,兼静海军节度使、安南都护,兼中书令,受封为南海王。
刘隐任节度副使时,节度使徐彦若委以军政。当时岭南的局势,对比中原而言,虽比较平静,但仍处于四分五裂之中。一些割据势力,乘中原战乱,皇权衰弱,从唐的统治中游离出来,占据一方,各自为政。刘隐想恢复和维持岭南的统一和稳定,必须建立权威,征服四方割据者。但刘隐没有成功,初攻韶州,即告失败。后来刘龚替兄出谋划策,逐渐将局势扭转,显示出军事上的远见卓识。刘隐于是“尽以兵事付龚”。刘龚不负所望“悉平诸寨”。战胜了四方割据势力。
如此说来,刘龚显然比父兄更富军事才干。他在武力统一的基础上,利用了中原纷乱有利的客观形势,于公元917年8月在广州番禺建国称帝,国号大越,后又改国号为汉。
刘龚成为万民之上的天子,坐拥江山,自然就有了风流的资本,他要将风流进行到底!
首先提到刘龚的风流,是对国家的治理上。当时的岭南,经历了魏晋南北朝及隋唐以来的发展,还算殷实富庶。自从他当政后,即使四海鼎沸,这里却无自然大灾,小国寡民,好一方平静的乐土!竟吸引中原南迁避难的士大夫不在少数,原在岭南做官的,也都于此落户。加上刘龚礼贤下士,将他们安置在重要职位上。赵光裔原是中原大族,唐末滞留岭南,被委以高官,但“耻事伪国,常怏怏思归”。刘龚知情,模仿赵光裔手迹,传书洛阳,召其二子及家属皆至岭南,使赵“惊喜,为尽心焉”。因为对士大夫们推诚相待,换取他们的秉力支持,让南汉呈现出“府库充实,政事清明,辑睦四邻,边境无恐”的景象。据史学家推算,在唐末的五代十国中,南汉的GDP,仅仅稍逊江南富庶之区的南唐,可以一直稳居排行榜老二的。
其次说到刘龚的风流,则体现个人的贪图享乐上。是有别于稍后的南唐李后主和清代乾隆皇帝,同是风流,李后主忧郁浪漫,乾隆皇帝放荡不羁。而作为商人后裔的刘龚,骨子里满是铜臭基因。《广州志》载:“刘龚好奢侈,极尽享乐之能事,携爱妃宠臣四处逡巡,叠石为道,栽甘菊芙蓉与群臣游宴……”
我不由得猜测:一个纵情山水,遂肆意游遨,骑高头大马,牛气冲天,遍历境内州府诸邑,长达月余,少则数日的帝王,俨然一个浪漫风流的骑士啊。据悉,诸其所到之处,地方官员竞相进献,国内无论谁有珍宝,均为其所获。他曾多次来到时称“郁州”的玉林,巡游大容山,泛舟南流江和北流河,并对北流、容州的荔枝情有独钟……
从风流帝王刘龚的身上,可以窥见南汉小王朝的风流,这主要体现与邻国关系的融洽上。刘龚推行“政治联姻”的外交政策,他娶楚王之女为妻;常遣使吴、蜀,以示互通友好;还将一女嫁闽王之子,一女嫁到了南诏。楚国、吴国、闽国、蜀国、南诏,连起来如同一道厚实的城墙,成为阻挡中原政权铁骑南下的天然屏障。难怪史学家一直对南汉外交政策很赞赏:“睦邻封,续旧姻,宁边鄙,弧敌兵”;“行李往来,常勤聘问,区区岭外,晏然小安”。“讲信修睦,以通邻好”的外交政策,维护了岭南的安定局面,使人民得以休养生息。
刘龚重视文化教育,重用南下士人,招纳文人学士治理国家,各地刺史皆由文人担当,又造就了南汉小王朝的文采风流。这又体现在恢复唐代贡举制度,设选部主持科举考试。每年放进土10余人。如广西平南的士子梁蒿,奉刘龚旨殿前赋诗一首:
露湿胭脂点眼明,红袍千颗画难成。
佳人胜尽盘中味,天意偏教岭外生。
橘柚远渐登贡席,盐梅应合共和羹。
金门若有栽培地,须占人间第一名。
此《殿试荔枝诗》一吟出,刘龚大加赞赏,即钦点梁蒿为状元,给予他很多赏赐,每年让北流、容县、平南、桂平等地的荔枝作为贡品进贡朝廷。而南汉的“兴学校,倡教育,置选部,行贡举”的制度,让时为“郁州”的玉林,文化教育得到迅速发展。致使100多年后的北宋,玉林一共出了5位进士,博白的李时亮还中了一甲榜眼。
南汉立国后,对外贸易业发达,岭南也迅速成为一个“富庶之区”。当时“岭北商贾至南海者”,刘龚“多召之”。还“与岭北诸藩岁时交聘”。尤其是西通滇黔蜀,经北流鬼门关的西南货物源源不断顺北流江而下,或经南流江至合浦出海,北流的影青瓷也在随后的两宋达到封建时代制瓷业的巅峰。
风流骑士南汉王刘龚在位统治的20多年里,偏安岭南的南汉小朝廷出现了经济发展、商业繁荣、文化繁盛的局面,是岭南历史上的少有的盛世,在历史的灿烂星空下,显示出无边的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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