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岭南历史上,冼夫人是少有的美人;甚至在中国历代美女史册中,也能找到她的位置。旧《化州县志》民间传说《橘树为冯宝证婚》有一段记载:
“……冼英,聪明贤惠,多有智略,文武全才有大志,不同凡人。她还生得俊眼修眉,身材丰满,粉面含春,丹唇如画,英姿飒爽,又蕴含万般柔情。”
粤西大型山歌剧《岭南圣母之恋》中,亦如此赞叹:
山间凤凰最精灵,怎比冼英更精明。
文武双全人貌美,男子看到尽倾情。
从这些精彩的文字和优美的唱词中,可以猜测冼英之美,是那种让人仰慕甚至拒人千里的美。何况她文韬武略,又颇有男儿豪气,一般的公子哥儿肯定看不上的。唯有冯宝,让她喑藏情愫倾心已久。冯宝何许人?时任高凉郡太守,年轻有为,20多岁便担任高凉最高行政长官。按照如今的标准,英俊潇洒,气宇轩昂,是个上流社会百里挑一的高富帅。他为了使政令在高凉境内顺利施行,想娶冼英为妻。当地的一些史料中,曾记载冯宝上门向冼英求婚的情景:
“正值农历正月初三,冯融父子一早叫管家备足厚礼,带领20多个随从纵马前往俚寨,登冼府说明来意。冼英听后心中一阵暗喜,见冯宝长得身躯伟岸,面目方正,肤如白玉,腰悬宝剑,英气闪亮,一颗芳心便已情定了……”
冯宝娶得美人归。俚寨女子来到汉家的府第,聪明才智也有了更多用武之地。冼英协助夫君“参决辞讼”,听取诉讼、判处刑事,用非凡智慧,亲自处理一桩桩棘手的案件,从而让她的威名远播。
作为一个女英雄,冼英是美丽的;作为一个母亲,冼英又是慈爱的。她有着所有母亲的深情和柔情,然而在家国之间,她又以一般女人所没有的气度,毅然选择了大家而舍弃了小家。《隋书·列女传》介绍:
“陈朝初年,广州刺史欧阳纥深知冼夫人之威名,设计将她儿子冯仆扣留做人质,胁迫她带领俚人参与造**,否则将冯仆杀掉。在如此危急时刻,虽然她担心儿子的生命安危,但更担心部族俚人的安全,她深知带领部族起事,整个岭南会永无宁日。为了岭南的百姓,为了国家的安危,她拍案而起‘安能怜惜儿子而辜负国家!’于是与俚族各部共同抗击叛军,直至最终平息叛乱。”
危难之中显巾帼本色!一次次的平定乱军,一次次的救百姓于水火,一次次的大义灭亲,使这个马背上的女子,成为人们心中的“圣母”,成为保境安民的保护神的化身。
当年的冼英,每当跨上枣红骏马,那美丽端庄的外表,飒爽英姿的形象,让人顿生无限敬仰;千百年来,她的英雄形象深深地刻印在人们心中;她的头顶上,有历代皇朝赐封的“石龙郡太夫人”、“宋康郡夫人”、“谯国夫人”、“诚敬夫人”、“高凉郡太夫人”、“慈佑太夫人”的光环,周恩来总理誊她为“中国巾帼英雄第一人”;她的生平被载入《二十五史》的《隋书》、《北史》和《资治通鉴》;她的事迹广被历代的小说、戏剧、诗歌、传说所传颂。
冼夫人还以自己的言传身教,潜移默化地影响后人。她的家族实行严正的家教,培养了朴厚的家风。子孙如她一样,忠勇双兼,谋略过人。孙儿冯盎,官至左武卫大将军,后归顺唐朝,被唐高祖封为“三公” 。她的子孙,传承了她的忠勇、智慧和谋略,并且代代相传下来。
我猜想,当年的冼夫人,肯定有一双少数民族女子所具有灵动而美丽的眼睛,秋波流转。而且我还确信,有这样的一双美丽大眼睛的女子,无论是年轻时的盈盈秋眸,还是年老时的霭霭慈目,始终会给人以一种女性特有的温暖。
隋朝江山一统,隋文帝深感冼夫人之功,封其孙冯盎为高州刺史(当时“高凉郡”已改制成“高州”。赦免冯暄,封其为罗州(今化州境内)刺史,册封冼夫人为谯国夫人,设幕府,署长吏以下官属。隋文帝仁寿二年(602),他深爱的独孤皇后崩逝,他好像突然从层层束缚中挣脱出来,于是开始放荡,国事日益荒废。就在此时,威镇南疆的谯国夫人也油尽灯熄,享年90岁。
冼夫人是个高寿的女人,如果说结婚是她从政的开始,那么到她去世,从政将近七十年……如今,没有资料让我们知道她年轻时的容貌和风采,但她的魅力不容怀疑。直到1000多年后的今天,在粤西及海南,仍有数百座冼夫人庙,每年都有纪念活动,参与者动辄数十万……
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冼夫人于乱势之中脱颖而出,而且在动荡的社会中,作出许多男子汉也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据悉,冼夫人的媳妇也姓“冼”, 而且是历史上出色的女豪杰,后世称其为“冼夫人” ,而称她的婆婆为“冼太夫人”。 婆婆去世后,她继承事业管理岭南一带,但她觉得自己的功绩不能与婆婆媲美,甚至不敢以“冼夫人”自居。
在今年清明节,我回到北流南部的老家,南边便是粤西大地,与桂境一脉相隔。我眺望古高凉郡的山色空濛,水光潋滟,仿佛时光穿越千年,眼前不由得闪过朱积《冼夫人》中的诗句:
千古艰难唯忠义, 三朝安危岂寻常,
不是一人能作主, 哪容百越说稻梁?
功表庙堂民称颂, 心歌作碑奏倪裳,
铁骨热肠真女子, 高凉古郡是家乡。
南朝梁、陈之高凉郡,隋朝之高州府,与北流南境两相对望。当年的北流郡,应该处于冼夫人活动中心之外围,她的诸多军事行动肯定与北流密不可分的。如今的北流南部,地方方言及风俗习惯与粤西一带几乎是没有区别的。
历代以来,北流人对冼夫人也是万分崇拜与景仰。南部的清湾、六靖、大伦、白马、平政一带,都与粤西一样,每年春节前后举行“年例”,是用来纪念冼夫人的。据说,当年冼夫人年老后,从每年正月初二起,便到辖境内各地巡游慰问,与老百姓交流感情。所到之处,均受到热烈欢迎与拥戴。后来,当地便以夫人到来的这一天,作为一个隆重的节日庆祝。年年如此,形成了习惯,即“年例”。各地的年例又不同,粵西一般在正月初到中旬,北流南部一般在正月十五之后,有些地方在二月开春。说明洗夫人每年到各地巡游慰问,自她统治的大本营高州开始,一直到她势力范围的外围,当年洗夫人到北流南部时,已是正月末到二月初了。我老家六靖社垌,与平政、白马一带的年例,到农历二月初二了。
作为粤西与北流南部的传统节日,在年例这一天,冼太庙及土地庙里香烟缭绕,人山人海,有舞龙、舞狮、木偶戏、牛娘戏、炮会及抬“冼夫人出游” 等民间游乐活动。此外,各家各户亲朋好友也不请自至,主家倾情设宴接待,客人越多越高兴,也觉得越有面子。
民国以前,北流有数十座纪念冼夫人的“冼太庙”, 大多分布在清湾、六靖、大伦、白马等地,但这些“英雄纪念碑”, 在“文革”期间,除六靖圩及清湾圩的两座冼太庙得以保存外,其余的均已毁圯或作别用,遗迹泯然只能适用于凭吊了。清代嘉庆进士、北流诗人梁宗敏,写有《题冼太夫人庙》诗:
锈幰珠旗迹已空,荒祠犹峙粤西东。
几家蛮榼供山腊,一曲瑶歌赛石龙。
部落至今依井里,女儿从古擅英雄。
群公多少持旄节,入庙真应拜下风。
此外,清代学者、诗人,广东南海人居士恒,在道光年间,受邀到北流讲学,在拜谒境内冼夫人庙时亦赋诗一首:
表忠遗观尚口峨,莫忆南朝壁月歌。
郡县已销唐印绶,风方犹壮粤山河。
银枪赴敌秦良玉,铜柱铭勋马伏波。
载笔蛮征怀古迹,尉佗台馆愧君多。
关于两首诗的解读,梁诗嘲讽了带兵的群公,真应该在洗太庙里甘拜下风。而居诗居然斥责了赵佗。想那南越武王,亦算一代英雄豪杰,汉初时靠武力征服南粤一片阔大疆域,但其背叛大汉帝国,自立为王,与洗夫人,简直不可比拟,应该羞愧才对。
我在不同的庙宇里,瞻仰过冼夫人的容颜,无论是头戴凤冠、身披彩甲的,还是手握羽扇、身坐高椅的,一律是端然妙相,自在庄严,威严中不失女性的柔美。当我再次遥想她在马背上的英姿,看见她收起弓箭,勒住了马缰,清晰的马蹄声、金戈铁马之声消失在历史的深处。而一转眼又是千年之后,她的美无可复加,无与伦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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