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炉话灶

被饿怕的我从小就爱煮吃，40年里，从炉子的不断升级进化，感受到了时代的进步。

我父母是双职工，家里和农村一样也有柴灶，但比农村的小几号。当家灶具是一个直径半米的大铁锅，炒菜烧水洗澡都用它，所以洗澡水常飘着一层油花和各式菜味。铁锅旁边一前一后布置两口铝锅，前面的锅煮饭煮水，后面的锅利用烟道吸热，四时供应暖热水。

柴灶是柴火老虎，灶后垒有一壁木柴，隔个把月，父亲总要劈半天柴。遇到有松油的柴，劈成细柴另放，用以引火。除了柴灶，家里还配有小风炉，风炉是易碎陶制的，买回来还要用铁丝加个箍。风炉用于小锅炖东西，烧柴或烧炭。炭贵，老人生病煲药炖汤才能用。

父亲常下乡，回来迟了，食堂关了门没饭吃，得自己煮。于是他便买了一只煤油炉。那家伙味大，一经点燃，整个楼道都是浓浓的煤油味。但是这股氲氤飘忽的煤油味，却会引起周边的人饥肠辘辘，小孩开始坐立不住，吵着肚饿要东西吃。于是邻居的主妇便开始打骂孩子或骂街。呛鼻的煤油味能引起食欲，也就是那个年代才可能有的事了。

煤油炉火力差，要烧开一锅水，得慢慢来。后来父亲换了煤油汽化炉，做饭时先打气进煤油罐里，用高压气助燃，形成很强的火焰，燃烧时发出“嘶嘶”的声音，火力很猛，仍旧是严重的煤油味。

20世纪80年代初，镇上开始通电，电锯开始使用，电锯加工木材能产生很多木糠，木糠引发了一场燃料革命，我家淘汰了柴灶用上了木糠灶，这种新兴的炉具快火且无烟。木糠灶与传统的柴灶不同，它是圆柱状的，先放一条大圆木在中间，再放一条小圆木在下面，大小圆木形成直角。然后倒入木糠末，捣实木糠末后抽走了大小圆木，留下一个木糠洞，放几片刨花下去引燃木糠，十分钟左右，熊熊的火焰就能升起来。一灶木糠可以燃烧两三个小时，炒几个菜，还可以煲热全家用的洗澡水，十分便利。但木糠灶还是有缺点，首先是一旦点燃，只能让其燃尽，中间不可以熄火和加木糠。其次是使用前都要捣一次木糠末。

20世纪80年代中期，镇供销社一名干部出差带回了一台日本电饭煲。那家伙真是神奇，洗米放水进去后，一键按下，饭自动煮熟自动停火，解决了中国五千年煮饭夹生和过火问题。这等好事引得全镇干部都去参观了。过了一年多，当国产三角牌电饭煲上市时，我家也购进了一个，那段时间我觉得吃白饭都很香，那个时期，家里有一个电饭锅是最值得炫耀的事。

20世纪80年代末期，我家进城了，城区是用煤灶烧煤球的。煤灶又是柴灶和木糠灶的升级版。柴灶在城内越来越少，开始还偶见有人用自行车拉柴入城区卖，到后来大市场也没有人卖柴了。

刚开始用蜂窝煤时很不习惯，一是洞眼很难对齐。二是引燃很难，要用碎柴先点燃，等柴烧成炭后，才能慢慢引燃煤球。有时一瓶煤油都倒进去了，废纸也用了一大堆，满屋滚滚浓烟，满脸乌黑，火就是生不起来。

保留火源也是个技术活，煤炉24小时要保留着火种。母亲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加一个新煤球进去，然后仔细检查煤炉通气口是不是留到最小，以确保第二天早晨一开盖子就能升火煮早餐。不幸熄了火的话只能提一个新煤球去隔壁家，说尽好话换一个已经燃了的煤球回来。

城区有很多煤厂，下课后我们经常去大北路那间煤厂看煤球生产，只见工人将煤粉加泥淋上水，铲到压煤机上，机器咣当咣当很有节奏，一次可以压出五块来。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是运煤工人的手脚麻利，明明看到煤球就要从传输带掉到地下了，可他们总能在关键时刻将煤球一扫而光。那时我认为，这就算是工业现代化了。

烧煤最大的害处就是味道很大，长期烧煤球，会得二氧化硫慢性中毒，而且煤球很重很难挑。我家每次买500个煤球，要把它们全部挑上五楼，得走十多趟，肩膀要痛好几天。

到20世纪90年代初，罐装煤气进入千家万户。煤气灶一点就着，用完煤气还有人送气上门。

没过多久，有一次我出差去来宾，在一家中外合作企业员工家里，我第一次见到了神奇的微波炉，生食物放进去，拧上定时器，几分钟后叮咚一声，食物就熟了，而且还是先熟里面。我叹为观止，视之为厨房神器。见识过这么好的东西以后，我心心念念，实在是难忘。可那时候的微波炉全是进口品牌，什么惠而浦、松下、东芝、富士通等等，近4000元一台的高价与自己300多元的月收入相比，实在是捉襟见肘。

香港回归那年，民族企业格兰仕终于推出了国产微波炉。价格也降到400多元一台，我立即买了一台。自此，剩菜冷饭加热，烤个红薯解个冻，三五分钟之内顷刻解决。微波炉的快捷和省事让我们真正感觉到科技带来了生活的愉悦。

21世纪的到来，每个市民的厨房里，管道煤气和电磁炉已是标配，厨房迎来了无烟无灰的新时代。光波炉、电磁炉，烤炉、煎饼机、豆浆机、面包机、煮蛋机等厨房小家电如潮水般涌现，花式繁多，一物多用，专项专用随人所好。高科技的厨具实现了人机对话、编程运行、智能控制，远程遥控，开启了人人都是大厨的时代。是科技让生活变得如此简单自在，是改革开放让人民生活质量越来越好。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一定会使厨房生活不断进步，美好生活美好日子还在后头。（温忠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