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神遮不了天

   在民间，春节一般从农历腊月二十三或者二十四算起，这一天又称“小年”，传统的习俗是祭灶。胡朴安《中华全国风俗志》说：“阴历腊月二十三日晚间，津俗人家有送灶之举。”其实不仅天津一地，全国东西南北各地，都有送灶神的风俗。
   灶神是谁？历来说法不一，有说是黄帝的，也有说是炎帝的，段成式《酉阳杂俎》则说：“灶神名隗，状如美女。又姓张名单，字子郭。”有名、有姓、有字，可谓言之凿凿。不管灶神具体是谁的化身，总之他是一个厉害角色，怠慢不得，这倒是毫无疑问的。胡朴安在描述天津的祭灶风俗时，如此写道：“是夜人家必备年糕、糖瓜、刍草、清水等物。年糕、糖瓜，意使灶神食之而封口，不能说话，人间恶事，可以免奏于上天……祭毕，将灶神像焚化，谓之升天。刍草、清水同时泼于地上，意为饲神马之用。”灶神专食人间烟火，洞悉人间情事，每年岁末，他都要往天上跑一趟，汇报一年来俗世的种种是非，以便天神据此对凡尘施行赏罚。人们之所以要祭灶、送灶神，目的是让他吃饱喝足，到了天上专挑好的说，或者干脆不吭声，以免对凡间不利。灶神就是上天的耳目，遮住这个耳目，等于遮住了天。只要灶神不揭短，上天心情舒畅，人间来年必定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欣欣向荣。祭灶的习俗，反映了原始先民朴素的荣辱观以及对大自然神秘力量的敬畏之情。
   毋庸讳言，尽管祭灶的习俗寄寓着人们美好的愿望，但它所体现出来的“贿赂文化”色彩，还是相当明显的，如果较起真来，恐怕便有些煞风景。比如孔老夫子，就是较真的人之一。卫国大夫王孙贾有一次问孔子：“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何谓也？”孔子回答说：“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论语·八佾》）这段对白里的“奥”和“灶”，学术上历来注家繁多，众说纷纭，冗杂而烦琐，在此，不妨以一种快刀斩乱麻的方式，简单地称“奥”为奥神，“灶”为灶神。王孙贾向孔子请教：“与其巴结奥神，不如巴结灶神，此话怎讲？”孔子回答得很干脆：“我看您就别操这份心了吧！要是得罪了老天爷，拜什么神都不管用。”《论语》说“子不语怪、力、乱、神”，看来并非虚言。在他心里，什么神仙都是浮云，最值得敬畏的还是天道。这个“天道”，说得时髦些，有点类似于康德所言的“头上的星空”以及“心中的道德律”。如果一个人违背了天道，不管是祭奥神还是祭灶神，都无法免遭天谴。俗话说“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终究还是长眼的，无论收受了什么人的贿赂，奥神遮不了天，灶神也遮不了天。
   如果在现代语境中感悟孔子所说的“天道”，我觉得，不妨把它理解为客观规律。大自然有大自然的客观规律，人类社会有人类社会的客观规律，作为社会一分子的个人，其生存与发展，也有自身的客观规律。只要尊重自然规律，维护社会公序，恪守个人良知，种种天灾人祸，就有可能被减少到最低程度，即使有灾祸发生，人们也能坚强、坦然、科学、合理地应对。倘若人间病灶尽除，那时候，灶王爷也不用因为吃人嘴短，而在天上昧着良心说假话了，真个是天下太平，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