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柚子半山黄

“秋风霜雪繁，黄金累累俪。木杪偏欲坠，质重不能举。”这是清末康有为的《容县沙田柚》中的诗句，说的是过了霜降节，容县各大果园的沙田柚子成熟了，黄澄澄的硕果，成双结对的压弯了树梢，硬生生地将终年碧绿的果园染出一半金黄。

中国的柚子种类很多，大多数柚子都是在霜降节达到最佳的食用品质。论香味、口感、营养、卖相，广西容县出产的沙田柚子是其中的精品。此话自有王婆卖瓜之嫌，但千百年来，不断有人把容县沙田柚引种外地，树种活了，果也挂了，产量更大了，但果的品质差异很大。“邻邑接枝分种，其味中变，有枳棘逾淮之叹。”无法与原产地的柚子相比，因而，容县沙田柚被1953年莱比锡国际博览会称誉为“中国珍果”。

黄澄澄的沙田柚虽然是南方水果，却耐储存，可漂洋过海，长途运输，是天然的水果罐头，这在南方鲜果中确实罕见。1933年容县人黄振球送了五只沙田柚子给在北平的鲁迅先生。鲁迅很高兴地在他的日记中写道，获赠沙田柚五枚！品尝过沙田柚的中外名人很多，赞叹沙田柚的优秀品质的人也不少，但吃了之后还考究一番，做诗以记之的人却不多。“嘉木出南方，碧干有润理。剪珏以为叶，芳泽绿几几。荆扬充禹贡，山海为益纪。”康有为的《容县沙田柚》实在是罕有其匹。

也有本地人写沙田柚的诗篇，只不过他们大多数是沉醉在沙田柚的花香里。“傍墙橘柚花争发，不尽幽香作送迎。”那是行走在晓日春风曲巷中的王维新看见的沙田柚。“多少踏青人归去，黄昏微月柚花香。”那是徜徉在黄昏微月山坡上的苏时学留恋的沙田柚。日出香飞，月上香沉。在沙田柚的花季，在柚林里最忙碌的，不是踏青赏花的人，而是蜜蜂。一行行蜂箱摆放在柚子树下，地上和蜂箱上都落满了洁白的花瓣和浅黄色的花蕊。柚花还没落尽，养蜂人就在路边喊：“柚蜜！有柚蜜！”

“柚花开落树，香气欲通神。”柚花的香气确是能通神醒脑。宋朝范成大在《桂海虞衡志》中记：“泡花，南人或名柚花。春末开，蕾圆，白如大珠。既拆则似茶花，气极清芳，与茉莉、素馨相逼。番人采以蒸香，风味超胜。”现在，人们从沙田柚的花、叶、果实里提取芳香油，制作香料、香水，行销环球。不用到柚林去踏青赏花，在繁华都市的一隅，从你身边一晃而过的飘飘长发，都能给你一阵神清气爽的柚花清芳。

当柚花落尽，时序便到了阳光雨水充沛的夏天，漫山的柚林是一色苍翠。小柚子就躲藏在绿叶中疯长。用八九个月的时间，从一朵花变成一公斤左右的硕果是必须疯狂的。聪明的园丁在冬天就已经给它们备足了营养，只要它们脚一伸，就会发现。然而，自然界的竞争是无比的激烈和残酷，小柚子还要经得起狂风暴雨的吹打，才能看到黄澄澄的金秋。

沙田柚树树干不大，青灰色，比较光滑，天牛等小朋友喜爱的昆虫藏身其中，柚子树便成为儿童玩耍的“嘉木”。沙田柚树分支多，枝条柔韧。树叶宽大，树皮、树叶有苦味，果皮也有苦辣味。因此范成大写道：“柚子，南州名臭柚。大如瓜，人亦食之，皮甚厚，打碑者卷皮蘸墨以代毡刷，宜墨而不损纸，极便于用，此法可传。”拓印摹碑，柚子皮的这种功用，如果没有范成大的记载，恐怕今天是无人知晓了。柚子皮虽苦辣，但可加工成别有风味的柚皮糖、柚皮酿、柚皮汤。柚子有着美好的谐音寓意：“有子”！在供桌上、洞房里，摆上几对金黄柚子，用来表达人们心中特别的祝愿。

容县人通常把沙田柚称之为柚子、羊额子，是范成大“世传南果以子名者百二十”记载的一个验证，同时也证明容县沙田柚种植培育历史的悠久。但容县人总是谦虚地说，我们的沙田柚皮黄、上尖，底有金钱印，是乾隆皇帝起的名！王国坤先生的《朝天子带过卖花声 沙田柚》是这样描述乾隆皇帝与沙田柚的奇特故事：

黄澄澄象梨，甜蜜蜜似饴，柚最数沙田第一，风流儿皇帝吃了还要吃。下令儿容州去，烂泥齐膝，蚊蝇如犀，那瘴瘟更没药医，一下这壁，一下那壁，皇帝声声长吁气……

原标题：霜降柚子半山黄 □雷 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