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厚
永远的沙田柚
母亲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沙田柚树苗,不久,也种下了我。
沙田柚树苗只淋水,而我既淋水又施肥。
沙田柚树越长越高,高出了院墙,高向蓝蓝的天;还结出葫芦形一样清甜的诱惑。
母亲只吃皮和核。皮切片、漂水,母亲能变出一道可口菜肴;饿,母亲偷偷躲在角落里,嚼沙田柚核,说好吃。
母亲给我吃清甜的沙田柚,吃家里最好的营养,我的梦想越长越高,高过院墙,高过沙田柚树,高向蓝蓝的天。
母亲却向相反的方向长,越长越矮。
终于,长回了泥土里。
人,最终是长回泥土里。
说沙田柚核能降高血糖,我像母亲一样,躲在角落里,尝试——
苦,清甜的沙田柚肉包着的核是苦的,
甜的里面是苦……
草绿色的书包
老母鸡早早睡了。母亲让它吃得饱饱的,让它睡得香香的,让它明天一早下蛋。
一把把农具睡了。洗净了身子,随便在院子找个角落一靠,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条小村睡了。池塘里一条条小鱼,时不时探出头来,倾听,银白色的月光里小村响起的鼾声。
一盏煤油灯醒着。母亲手中的缝针醒着。一只赶着上学的草绿色书包醒着。
院子里的沙田柚树醒着。它和母亲一样,习惯了熬夜。
大白狗醒着。它懂事地趴在母亲的脚边,听缝针窸窣的音乐。
一针一针,母亲把煤油灯的光亮缝进了草绿色的书包;
一针一针,母亲把窗前皎洁的月光缝进了草绿色的书包;
一针一针,母亲把薄薄的曙光缝进了草绿色的书包;
一针一针,母亲把针扎的鲜血和慈祥的爱缝进了草绿色的书包。
这只草绿色的书包,闪着母性的光辉,
照亮我上学的路,照亮我人生的路……
上年纪的水井
太阳的镜子,月亮的镜子,星星当作装萤火虫的瓶子。
送走过多少个太阳?送走过多少个月亮?我爷爷的爷爷说,他开始数时是一千零一个,我侄儿的侄儿说,他已经数到一千零一个。
多情的云彩试图扰乱老井的心思,清脆的鸟鸣竭力驮起他的梦想飞翔,身边的一条小溪流,多少个日夜向他倾诉共赴远方的衷肠。
古老的青石记得,斑驳的苔藓记得,他一段守身如玉的历史。
洪水企图把他污浊,干旱企图把他枯竭,寒冷企图把他冰封。
不温不火,不亢不卑,不死不灭。
又送走了一个太阳,又送走了一个月亮,心中抱紧一眼泉水的纯净,
把一条小村润泽得青葱翠绿……
温暖的窝
老屋,没有春天,或者说,拒绝春天。
朱漆剥落的大门,把花红草绿的春意,严严地挡在围墙外。
没有蝴蝶,衔着桃花李花的香在墙头嬉戏,老屋,习惯了寂寞。
一双老眼已分不出春天和冬天,只能分辨冷和暖。
风,冷飕飕的,使劲地摇,不管不顾地摇,摇得老屋咿咿呀呀地叫,摇得那些老骨头,就像要散了架。
雨,阴凄凄的,像白亮亮的刀子,往骨里刺,往心里扎,老屋四周泥砖的墙壁,流下长长的泪,父母亲的遗像,流下长长的泪,童年的记忆,流下长长的泪……
老屋,是永远的牵挂,永远的疼痛。
春天,我们这些长年飘飞在外的燕子,时时想着老屋那个破旧的窝,
也是一个温暖的窝!











宋天青釉碗
老两口进城
【您贵姓】阮姓:传陈留家风 步竹林遗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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