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丁

布丁是我家的那只母猫。

小侄女把它从对门抱回来的时候，要给它取名字，去问大姐。恰好大侄女刚学了篇英语课文，讲的是一个老头在商店里品尝了所有的布丁但是没钱购买的事情。于是随口就说，叫布丁，白吃饭不干活！

开始的几天，布丁很胆小，摇摇晃晃地钻进棚子里的粮仓下面，嗷嗷地叫。小侄女把它抓出来，给水不喝，火腿不吃，只是左右扭着头躲开小侄女摸它的手。

奶奶说：“它想老猫了。怎么办？老猫会把它带走的。”“那就再弄个小猫来陪它吧。”“哪里去弄？人家又不会给两只！”爷爷说：“饿两天就好了。”

过了两天，布丁不再叫唤，并开始自己到猫碗里去找吃的。小侄女很高兴，大叫着爷爷真聪明。但是人靠近的时候，布丁还是会钻到粮仓下面，只露着小脑袋瓜往外瞅，轻声的喵喵叫。爷爷说，你们去抓几只蛐蛐儿来，它就会出来了。抓蛐蛐太容易了，两个侄女很快就从麦场的秸秆垛里面捉来几只又黑又胖的大蛐蛐儿。放一只在布丁面前，布丁并没有马上出来，盯着蛐蛐看，不叫了。蛐蛐慢慢爬，往前跳了一下。布丁从藏身处钻出来，用鼻子在蛐蛐身上嗅了嗅，又伸出爪子碰了碰。蛐蛐再一跳，布丁扑过去一抓按住，叼在嘴里，喉咙里发出虎虎的声音，往四周看看又跑回粮仓下面，吃起来。有了玩具加美食，布丁胆子很快大起来，捉了第二只蛐蛐并没有跑回去，再吃完第三只就开始仰着脸向侄女们要了。大侄女笑起来，果真是个吃货！

对门家里常常锁门，那家的猫常常饿得到我家里来寻食。在饿猫面前，不饿的猫显得很有教养，每次布丁都会坐在边上舔爪子，然后看着那只猫吃完后再吃，仿佛是对前来探亲姊妹的招待。可是无一例外的，姊妹会吃完所有的猫食，然后和布丁耍一阵子就跑了。剩下还饿着的布丁，跟在奶奶身后叫着要吃的。没办法，奶奶只好重新弄一份儿给它。

布丁生崽儿的消息是小侄女在电话里告诉我的。“二叔，布丁下小猫儿了。下了四个。”“二叔，奶奶说布丁没奶。布丁只有四个奶头，每个都没奶，挤了半天也没有。”“二叔，小猫儿都死了，被爷爷扔到坑里去了。”“二叔，布丁都瘦了！”几次通话，记录了布丁生孩子又失去孩子的过程。我的情绪会跟着电话里小侄女的情绪变化，惊喜、担忧、失望、悲伤、无奈。作为母亲的布丁，是否会有更刻骨铭心的伤痛？我仿佛又听到了它刚来我家时候的那种惊慌失措的嗷嗷叫声，眼前浮现出祥林嫂见人就跟人说阿毛被狼叼走的那种失魂落魄。大悲大喜面前，我宁愿做一只猫。

这次放假回来，布丁俨然一只成年的猫了。大侄女告诉我，以前布丁卧着的时候，会把四只脚收在身下，很含蓄温婉，像个小姑娘。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各种奇葩的姿势！四仰八叉的、肚皮朝天的、一爪垫头一爪伸展的，根本毫无形象。我不太相信猫也有姑娘到婆娘的转变，但布丁的一些行为确实让我感觉到它是一只成年的猫了。

午后，坐在院子里乘凉，墙边柿子树上知了在吱吱地叫着。布丁蹲在树下，眼望着树上，一动不动。确定知了的位置之后，它走远些跳上围墙，在墙头上匍匐前进，然后悄无声息地爬到树上，小心翼翼地靠近。知了毫无察觉，肚皮一缩一缩的发出很大的叫声。布丁慢慢顺着树干的另一面接近，探出头的同时左前爪扣住树干，右前爪准确而迅速地把知了抓在掌心里。让我震惊的是下面的动作，它没有马上跳下树来，而是找了一个树杈坐在上面，把右前爪掌心抓着的知了送到嘴里扯着吃。知了的叫声很凄惨，高声一下子就没了，翅膀从树上飘落到地下。吃完之后，布丁整理了一下爪子，然后用一个很优雅的跳水姿势，跳到地上，旁若无人的走到奶奶坐的凳子下面，趴在那里打起了呼噜。我说，这猫厉害了！奶奶说，它天天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