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个雨天,我在街上赶路,碰上了两个穿素衣的尼姑。她们走近我,递给我一张薄薄的、刻满佛像、梵语的金黄色的卡。她们用眼睛慈悲地看着我,没有言语。
我很开心,接过卡片,道了谢,拔腿就走。这时,只见两位出家人双手合十,说:望您多种福田。我听出来了,是要我掏钱。我心有不悦,却不想发作,把衣服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却只找到一块钱,脸有愧色地递过去。
尼姑见状,脸上的慈悲倏然消散,嘀咕了句:这么少!我说,不好意思,真的只有这么多。这时,她们比我还不开心,叽里咕噜说了好一阵我如何如何吝啬而不结佛缘种福田的话。
我说,给,把卡拿回去,把一块钱还给我吧。她们起初不愿意,见我执着不肯退让,又僵持了一会儿,卡与钱又都物归原主了——她们仍佛卡傍身,我也有了去赶坐公交车而免受雨淋的资费。
李霄峰在《失败者之歌》中提过,唱歌比赛评分时常要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这让我联想起我遇着的这事儿。我想,在我的际遇里,也应该遵循这样的规则,去掉一个无缘无故的爱,同时也去掉一个无缘无故的恨,剩下的,就是有缘有故的爱与恨了。
到了这时,我才发觉,混迹于人世江湖,我被爱着,却也被爱裹挟着的揣测不透的功利心所盯梢。我接受了这份爱,注定有时为此而痛苦。
可爱的人,其实生活中,处处都是素衣的尼姑,他们慈悲,却也狡猾。他们施舍于你,却也在搜刮着你。
(2)
“师傅,你老报错站,老人要不识字,下错车了怎么办?”公交车上,一个四五十岁模样的阿姨没好气地开口向司机喊。
当时,车厢里特别安静。她这一张口,特别刺耳,没人吱大声。
司机满脸不好意思,可是,好像是报站器坏了,一下没能调试好,又不能关掉作罢,只能由着它错。
倒是刚才各个疏懒的乘客,马上向阿姨投来鄙夷的目光,觉着阿姨的行为太小题大做了些。
一男孩小声地对他旁边的女友说:“人家错了,也不知道好好说话,一张嘴就没好气!”
有这想法的不止男孩,一车人鄙夷的表情,都似乎在作无声的讨伐。
是呢,师傅报站报错了,就该心平气和地向他指出,免得老人下错车——这个道理一车人都懂,可为什么只有阿姨一个人跳出来提醒?
对,大家都看到了,只有阿姨一个人提醒,而且事情还没能圆满地解决。
不过,她可能不会想到,她的一句话,却让全车人瞬间占领了道德的制高点,并开始对着一个本意为善,而方式欠当的行为肆意指责,除此之外,他们什么也没干,一身干净。
原标题:灯下漫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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