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子,本是每年过端午节的时候在汉族地区普遍流行的传统食品,但在我尚未知关于屈原和粽子典故的幼时,和母亲一起在昏黄的白炽灯下包粽子的记忆就已经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我出生在广西南部的一个小镇上,因与广东接壤,许多的风俗习惯跟广东几乎是一脉相承。粽子在我们那不仅仅是端午节的专利,它几乎出现在一年中所有的传统节日里。我们常常会在节日互探亲友时,将它放在“夹箩”(竹篾编的提篮,体积有深有浅,普遍为圆形,常用于存放需要短途运送的食品,旧时流行于两广地区民间)里馈赠亲友,还有谁家办喜事的时候也少不了它的身影。它就像一个立体的节日标志,随时在各种大小场合中出现,也几乎成了亲友之间互相联络感情的使者。
传统的广西粽子形状跟北方普遍流行的斜三角形等品种很不一样。它一般被包成细长的枕头形状,里面的馅料也单一,以长条咸味的肥肉或者瘦肉馅为主,每个粽子都半斤以上,很少有像北方的以红枣、豆沙这种小巧并且以甜品为馅的品种。
在我的成长过程中,这种长得像枕头的粽子,伴随着我度过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节日。我对它的感觉也从开始的热爱逐渐变成平常,直到对它熟悉得几乎产生了一种类似审美疲劳的麻木和平淡,我甚至一度闻到这种味道就觉得难受。后来,我离开了家乡来到北京,母亲还时常托回家的老乡从遥远的广西给我捎来她亲手包的粽子。而我每次收到粽子总会在电话里跟母亲抱怨:“妈,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不爱吃粽子,你以后不要再麻烦别人给我捎来了!”每次母亲也都回答同样的话:“我记得你小时候一直都很喜欢吃的啊。”
随着我离开家的时间越来越久,我也逐渐地适应了北方的生活和饮食,但每年的端午节我都会想起少时跟母亲一起包粽子的情景。节日和孤单更让我有点想家和亲人。于是我在又一年的端午节再次路过卖粽子的摊档的时候,那熟悉的粽子叶的清香让我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也许是强烈的思乡让我对这种味道重新有了亲切感,我掏钱买了两个三角形红枣馅的粽子。打开后,我吃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这是一种我完全陌生的口感和味道,那感觉就像一个认错了亲娘的孩子。这是一种带着失落的失望,我没有从中捕捉到半点家乡的气息。从此,我就再也没有买过这样的粽子。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在嗅觉里重新建立起了家乡的粽子的档案。
最近两年,母亲每次从老家来京都会给我和弟弟带来很多我们从小爱吃的家乡特产,却从未带过粽子,我以为是我以前的多次提醒已经起了作用。没想到这次我探亲返京时,她竟然给我们带了粽子!母亲把几枚沉甸甸的粽子放在我的手里时,她并没有再跟我说“这是你喜欢吃的”这句话,但我的眼睛却早已湿润。我知道,她把我小时候喜欢过的任何东西都已经永远记在了心里,她记忆中只留有我最初对粽子的喜爱。我知道任何经历都无法把这种跟母爱混合在一起的记忆消除,爱多深,记忆就会有多深。
进入了而立之年,我方从粽子里吃出来更多的味道,不知道这算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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