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临近,月饼俏销,我不由得想起当年那只发霉的月饼。
那年,我刚升上高中,是村里第一个考到市里上学的孩子。入学不久,中秋来临,不少同学们回家过节了,我却留校用功,直到20多天后的国庆放假,我才回到了乡下家里。
向父母问好后,我匆匆跑去看奶奶。那时,奶奶已是耄耋之年,由于不慎摔坏股骨头而长期卧床,加上视力、听力大不如前,风烛残年的她一直是我心头最大的牵挂。看到我回来,奶奶的脸上乐开了花,关切地问起我上学的情况,并颤巍巍地在床头摸索着什么,不一会,她捧出了一只小铁盒。这只小铁盒我认得,那里面通常放着一些奶奶认为比较贵重的物品,有她陪嫁的手镯,有当年爷爷送给她的手表等等。奶奶打开盒子,从里面掏出了一只月饼!
奶奶像宝贝一样把月饼交给我:“这是你姑妈带回来的月饼,听说是你表哥从北京寄过来的。”顿时,一股暖意传遍了我的全身:“奶奶,爸爸节前就托人带了月饼给我。您根本不必留,自己吃就行了。”“那不一样!这是奶奶专门留的。再说了,我老太婆一个,能吃多少?快吃吧。”听了奶奶的话,我能想象到她小心翼翼保存月饼的神情,一定是既幸福又充满了期盼。
我撕开包装纸,就要咬月饼吃,突然间,我发现月饼已经变质,表面微微发霉,显然已经不能食用。当年的月饼是用纸包装的,不像现在的塑料包装那么密实,表哥买月饼最起码也是在一个多月前,南方老家当时虽然名义上进入了秋天,但农历八月的天气依然酷热,奶奶又把月饼密封在铁盒里,变质也就不足为奇了。
拿着这只变质的月饼,我不知所措:吃下去肯定对身体有害,不吃又对不起奶奶。左右为难间,我装模作样地狼吞虎咽,然后趁奶奶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月饼扔出了窗外。奶奶视力衰退严重,根本没有发现破绽,我却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奶奶问道:“月饼是什么口味的?你吃出来了吗?”听罢,我感觉到额头直冒冷汗,怎么回答她呢?我借故走出屋外,想找回那只月饼。可就在此时,邻家的黑狗捷足先登了,它冲上前叼起月饼跑了。
看着黑狗的背影,我的心情一下掉到了谷底,仿佛它叼走的不仅仅是一只月饼,还是奶奶的爱孙之情!我失魂落魄地回来,不知如何面对残局。恍惚间,我看到了地上的包装纸。我兴奋地把它捡了起来,如同捡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看了看上面的说明,我惭愧地告诉了奶奶月饼是蛋黄味的。等待答案等了半天的奶奶显然很满意,也很得意:“这是我专门给你留的,我记得你最喜欢这种口味了……”我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感动连连,同时很懊悔中秋节没有回家,要知道这可是一个团圆节啊!
从第二年起,无论多忙,中秋节期间我总要抽空回家和奶奶团聚,与她分享月饼,共享天伦之乐。9年前,奶奶与世长辞,之后每年的中秋佳节,在品尝月饼时,我总会想起那只发霉的月饼,想到奶奶,想到我们之间浓浓的祖孙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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