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以丢脸的方式来要脸

引子：以一种丢脸的方式来维护自己的脸面，脸只会越丢越大，直至颜面尽失，荡然无存。无论为人还是为政，莫不如此。

   清人申涵光在《荆园小语》中说：“面有点污，人人匿笑，而己不知，有告之者，无不忙忙拭去。若曰：‘点污在我，何与若事？’必无此人情。至告以过者，何独不然？”

   在这里，申涵光提到了一个有趣的生活现象：如果人的脸脏了，比如说沾了一块泥巴，别人指出来，泥巴很快就会被抹掉；但如果一个人身上有缺点，或者说犯了错误，别人指出来，这个人则未必会愉快地改正，或者干脆就不承认，而指出缺点和错误的人，恐怕也不大受欢迎。这是为什么呢？

   道理其实很简单。脸上的泥巴，明显、具体、直观，人人看得见，根本没有办法遮掩，如果不抹掉，会有损容貌，有碍观瞻。可是要说一个人身上有缺点，或者说一个人犯了错误，那就有点抽象了，因为缺点和错误都是具有隐蔽性的东西，没有那么明显，别人也不容易发现。既然不容易被发现，那就不好说了，即便耍赖也是可以的：“你说我有缺点，说我犯错误，你哪只眼睛看见的？”因此，指出一个人身上的缺点和错误，要比指出他脸上的污点困难得多。而且，缺点和错误，带有一定的主观色彩，各有各的评判标准，你认为错的，他未必赞同，不像脸上的污点那么容易认定。脸上的泥巴，是一种客观存在，赖是赖不掉的；缺点和错误则属于“瞬间”存在，除非在发生的瞬间被逮个正着，留下证据，否则很难“定格”。

   从这个有趣的生活现象，可以得到一点启示：要想一个人改正缺点和错误，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把他的缺点和错误晒到阳光下，让大家都看得见。大家都看见了，他就无法遮掩和抵赖。退而言之，这个人是不是真有缺点和错误？是不是在主观上被冤枉了？这同样需要晒到阳光下，接受公众的评判和检验。往大的方面来说，我们这个社会之所以需要舆论监督，道理也是一样的。没有公开，就没有公正；只有见不得人、见不得光的东西，才需要暗箱操作。

   从这个有趣的生活现象，还可以联想到一个问题——面子问题。把脸上的泥巴抹掉，毫无疑问是爱护脸面的表现，脸蛋干净、漂亮、光鲜，就是有面子。这个面子，是原始意义的面子。别人指出缺点和错误，却不那么容易承认和改正，说到底，也还是为了面子。这个面子，是抽象意义的面子。你说我有缺点就有缺点，说我错了就错了，那多没面子啊？所以要遮遮掩掩，要极力辩解，甚至想方设法推卸责任，死活不认账。有的政府部门和官员出了问题，被媒体曝光之后，就是这么干的。但是这么干，真的就能挽回和维护面子吗？我看未必。子贡说得好：“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论语·子张》）面对缺点和错误，只有敢于承认，虚心、诚恳、认真地改正，才会受到人们的尊敬和赞许；如果文过饰非，推脱搪塞，敷衍了事，只会弄巧成拙，适得其反。

   人生于世，要想做到十全十美，恐怕不太容易。有缺点和错误，并不丢脸；有缺点和错误而不愿面对，不去改正，甚至巧舌如簧，百般抵赖，这才真是丢脸。以一种丢脸的方式来维护自己的脸面，脸只会越丢越大，直至颜面尽失，荡然无存。无论为人还是为政，莫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