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正圆

从前不懂“每逢佳节倍思亲”，待到离开熟悉的环境，没了那些关爱而平常的举动，才明白了“思念”二字有多苦。

在古代，因为用料讲究，五仁月饼堪称“饼中贵族”。《红楼梦》第七十六回写道，只有一家之长的贾母才能吃“内造瓜仁油松瓤月饼”，所谓“内造”是指大内御膳房做的点心，“瓜仁油松瓤月饼”就是五仁月饼的一种，由松仁、核桃仁、瓜子仁等果仁混合冰糖和猪油做成的糕饼。

犹记得幼时，母亲喜欢亲手做月饼。正好我放假，故能参与其中。那时家里没有烤箱，母亲带着我特地到卖月饼的阿姨家中制作。在阿姨的指导下，我把五仁月饼的馅捏成球状，放到秤上称好，再把圆滚的五仁小球放置在大大的乳白色托盘中，像极了一个个小泥球。小心翼翼地为五仁馅穿上洁白的扁圆面皮，让它们变成一个白白胖胖的团子。放入模具中，反手往桌上一压，纹路清晰的雕花月饼便呈现在眼前。我刚想尝尝味道，被母亲阻止了。她说我是小馋鬼，还没烤就想吃。

我搬张小板凳守在烤箱旁，看阿姨烤月饼。烘烤阶段开始，刷三次纯蛋液，一次山茶油。将蛋液刷在饼身，将托盘置于烤箱下方，先烤月饼底部，待四周和饼面略黄，取出，将没有泡沫的土鸡蛋蛋液细细地沾刷在饼身。一次刷过，不可在饼面反复停留，否则花纹细致处堆积蛋液不美观。待到月饼出烤箱，阵阵香味扑鼻，钻进我的身体里，死死地占据我的心房。饼腰微凸，饼面不凹缩，没有毛边和爆裂，表皮光润。正如清人袁枚在《随园食单》中介绍道：“酥皮月饼，以松仁、核桃仁、瓜子仁和冰糖、猪油作馅，食之不觉甜而香松柔腻，迥异寻常”。我尝上一口，果真如此。

我们家的五仁月饼，虽然皮儿比较薄，但内馅饱满实在、配料极为讲究，所以吃起来有些甜腻。母亲做的月饼，必然要配上父亲泡的重烘培、颜色较深、口味较重的铁观音。泡一壶茶，需要从茶具、冲泡时间、水入手。浓香型铁观音要用大嘴的紫砂壶泡，如用小嘴的紫砂壶不利于茶叶的散热，茶叶在壶里很快就会“熟化”，茶汤会出现“涩”的一面。每次取5~10克放进茶杯，用100℃开水冲泡最佳，首汤10~20秒即可倒出茶水，以后依次延长，但不可久浸，可连续冲泡6~7次。水要用山泉水为佳，而我们家只用庭院内的井水。我曾自己泡过铁观音，终究不是那个味道。我问父亲：他泡的茶汤是不是暗藏了什么秘密？后来才知道庭院那口井的水正是茶汤的“秘密”。许是经过家乡万物的浸染，才使得用井水泡的茶让人回味甘甜。

大人们在老家的庭院中围坐，赏月品茶，聊着家里的大小事。而弟弟妹妹们便在院里做游戏。待到奶奶端出月饼，切成一块块，他们就争先恐后地用手拿着吃，引得大人们嬉笑不已。我曾想过：为何五仁月饼不似其它月饼小巧？瞧见五仁月饼的体型，便让人不想吃。可若是全家人围坐，一人吃一块，却吃得津津有味。这倒是个奇特之事。我想了想，自己一人是吃不完五仁月饼的。或许吃五仁月饼只不过是想与家人们团聚的借口罢了。性格各异的家人们就好似五仁馅中的杏仁、核桃仁、葵瓜子仁、桃仁、橄榄仁等馅料，十几种不同的食物在中秋节的夜晚紧紧相聚在月饼里。而我们家不知不觉地形成了一个习惯：每年中秋佳节都要吃五仁月饼，寓意着团团圆圆。

年年岁岁月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纵然去年与今夜的皓月依旧，而我却不能陪在家人身旁。皎洁的月光是极美的，落到身上却让我显得有些孤苦与凄清。我始终认为：唯有家人在伴才是中秋佳节，才是“团圆”。家中的幸福是平淡的，却又让人念念不忘。所以我总是盼望着，盼望着归家。

原标题：今夜月正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