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容县人，当年在对越自卫还击战中，带头攻下两个山头，再战，被炮弹炸飞的石块击中，眼一黑就失去知觉。
他醒来，血染的绷带缠头遮眼，医院护士说：“输了李云300CC血，你醒了。”虚弱难起床，痛到第十天，护士说：“李云来看你了。”接着听到另一个女声温柔地问：“小战士，好点没有？我再输300CC血给你。”阿海用手想扯开眼前的绷带，看看恩人，被护士阻止了。再输血后，阿海能坐起了。护士告诉他：“战争开始，凭祥许多壮族、汉族的中青年民众，自动到野战医院验血型，向军方保证：受伤的战士要献血，我们随叫随到！”
阿海日渐康复，拆去绷带，对护士说想见李云。护士说：“她农忙。”出院前一天，他终于见到了李云，她是个端庄健壮的少妇，穿着壮族的蓝色衣裤，背着娃娃。她给他送来了一饭盒的鸡汤。吃着，鸡肉里竟没有半点筋骨。这是她担心嚼筋骨会震痛伤口才细心剔去的。美味的鸡汤让阿海想到只有姐姐才这样无微不至关心他。他感激地望着李云，发现她嘴唇似姐姐的嘴唇，于是情不自禁地喊：“阿姐！谢谢您！”李云先是一愣，后笑说：“就叫我李姐吧，祝阿弟你完全康复，再立新功！”
中越边境刀光剑影刚退，还没恢复正常，但中国已改革开放，经商大潮涌动。阿海退伍后，也做边贸生意。清明节，他给烈士陵园牺牲战友扫墓后，转过山，见有个穿花衣的少妇正烧香跪拜。奇怪！前面没有凸起的坟堆，拜什么？行几步，见她熨着卷发。再走近见她像李姐，就喊了一声。她抬头端详：“哎呀！你不是那个海弟吗？怎么不穿军装？”
“我退伍经商了。”
李姐说：“我也做边贸生意。”阿海问：“你怎么对空拜？”她说：“当年冯子材打法军，镇南关大捷，中国牺牲的官兵，都葬在这座山上，叫万人坟。百年来，我们壮家妇女年年都成群来祭拜。反侵略的英烈，不管什么民族，都应祭奠！”阿海听了很感动。
天忽然下起雨来，阿海撑开雨伞，帮李姐把熟鸡、糯米饭装进篮。她指着不远处的瓦房：“这是我姑姑家，去那里避雨。”
姑丈拄着拐杖迎接。他少了半条腿的裤脚迎风飘摆。谈话中知道他的父亲当过解放军，五十年代开辟康藏公路时，被山崖滚下的巨石砸中殉职。这是户烈属呀！家徒四壁，阿海一阵心酸。李姐的表弟阿彤端茶来，阿海问他几岁？他答：“17，不读书了。”阿海问：“肯不肯到我那里工作？将容县手扶拖拉机厂构件装成拖拉机出口越南。”阿彤答应了。
五年后，这户烈属盖起了钢筋水泥楼房。阿海出钱给阿彤父亲装了能行走自如的假腿。友谊关不远的浦寨成了边贸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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