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过后最严冬,这几天气温骤降,据说与2008年的南方雪灾有得一比,高寒山区又有了冰挂,人们兴致勃勃再次上山欣赏冰雪奇观。好在中小学也在大寒来临之前放了假,家长不用冒着严寒接送。时光若是倒流到30多年前,天寒地冻可不是一件好事。
那时候学校里的课桌还是长条凳,可以坐四五个人一排的那种。教室里是没有照明和窗扇的,窗户只有窗栅,冬天来临的时候,室内一样寒风凛冽。好心的班主任让她的丈夫用木条做了一些框子,蒙上塑料薄膜,既光明又挡住了寒风。这让其他班的同学羡慕得不行。
教室内就算没有风吹进但还是一样阴冷,男女同学的手被冻得连笔都拿不住,脚指头也被冻得刺痛。男女同学必须要取暖才能写作业,男女同学取暖的方法不一样——男同学习惯用火钵,女同学习惯用火笼。火钵就是找一个破口盅或烂搪瓷盘子,在口檐处钻四个洞交叉搭两根铁丝,再用一条铁丝弯个钩勾着,将木柴引燃以后,可以将其抡起来,舞得像风火轮似的,火就会很快燃起来。这是一项小技术活,舞的时候一定要果决,最忌犹豫,一旦犹豫,火炭和火灰就从头顶掉下来,烧着头发或烫到脖子。
与女生的火笼不同,小伙伴的火钵经常冒出浓烟来,弄得整个教室乌烟瘴气的,实在是被烟熏得受不了,老师就会勒令其主人将它带出教室外去,有时候十多个火钵都被请出去,沿着教室墙脚摆一排,微微壮观。好不容易等到下课一看,火钵里的柴都烧完了,只得重新寻柴。没有火钵的小伙伴们,只能在下课的时候,集体在墙角里挤暖,一波接一波地往里挤,通过运动取暖一阵也总比缩着手好,“墙角90度”的由来或许就是从那时开始吧?
男生带火钵、女生带火笼取暖,是因为当时大家衣服少、衣服不够保暖也没有手套。绝大多数人在三九严寒天只能套穿多一些衣服,穿2到3条单裤,我见过最多的穿了8件单衣。那时的毛线质量还不太好,毛线衣的领口和袖口还很刺肉,能穿毛线衣的都是家庭比较宽裕的,那时还没有什么夹棉夹羽的衣服。到了20世纪80年代末,两白竖杠的秋衣秋裤子还是正式的运动装。当时最好的御寒衣服就是卫生衣,那家伙又厚又硬,穿起来硬邦邦的就像穿了牛皮,活动也不便,洗了更难干,阴雨的天气里还能发霉发滑了去。
每个家庭都普遍缺衣少被,白天还可以烤火,晚上就只能和衣而睡,或几个人一起挤着睡取暖了。各家各户的棉被都少,很多人家往往只有盖被没有垫被,不得已只能用稻草编织成厚垫放在席底下以此保暖,所以睡觉是要技巧的:一旦躺下就不要轻易翻身,让自己的体温暖好自己的位置,一旦翻身了哪里都是冷的。所以在冬天睡到天亮脚还都是冷的。到了初中住校后,到了周六放假,总有几个同学喜欢留下来,将别的同学的被子抱到自己床上,垫三层盖三层,过上了自认为是神仙一般的生活。于是一到冬天,各种皮肤病便流行开来,每个学校的男生的手脚都集体长疥癣。
严冬漫长,冬日的最好消遣是在冬日周末的早上,跑到山上吸花蜜。折一段蕨管,把它插到茶花的花蕊里,将花底里面的一点点花蜜一口吸掉,那味道是真甜。露水未干的时候是花蜜最多的时候,等太阳升高了我们就回家,搬一个椅子坐在操场上晒太阳,晒得身子暖烘烘的,趴在母亲的大腿上让母亲帮掏耳朵,这样惬意的生活可是童年最幸福的回忆。
冬天偶尔也会有惊喜的时候。一次跟母亲去菜地拔蒜,带出来的泥洞里看到两只肥硕的冬眠青蛙,父亲将其和黄豆一起炒了,再煎上两只半熟荷包蛋,上桌后用筷子戳破,看着那蛋黄流淌在黄豆上,馋意瞬间爆棚,父亲告诉我们这道菜叫做“黄牛占胖”(客家话,意思是黄牛躺在烂泥塘里)。吃着平时难得一吃的青蛙黄豆荷包蛋,冬日的餐桌上也有了浓浓的暖意。
天寒水冻,浴室也是透风的,所以在冬天我们也是常洗脚而少洗澡,为了防止皮肤皱裂,我们都会涂香浓的蛤蜊雪花膏,所以小伙伴们的手背、耳背、脚脖颈在每年冬天都会结一层厚厚的脏垢。待到春暖花开,跟着母亲到河里洗一次被子,在那霞光潋滟的河水里玩一次沙水,手脚虽然冻得微红,却能将一个冬天攒下的脏垢洗得干干净净。所以我们最盼望春天,春天来了,小燕子回来,我们最难熬的冬天终于过去。春天让我们快高长大、种菜养花;夏天让我们追蜂逐蝶、摸鱼捉虾;秋天让我们爬树摘果、挖薯偷蔗。童年就是这样在无忧无虑的欢乐玩耍中悄然过去。
现在的生活好了,城里的学校教室都装了空调,农村小学教舍也都有了很大的改变,对于“冰花男孩”这样的情况,社会爱心人士也展现出巨大的关爱。人们对严寒从惧怕已经变成了期盼,南方不冷,就不远万里飞到北方领略不同的雪景他乡;城市不冷,于是不辞劳苦登高受寒去寻冰觅雪。
生活就是这样前行和变化,严寒已经变成了生活中难得的调剂与奢侈。南方偶尔的夹雪和霜花,朋友圈里就充满了吱喳,各种古怪雪影,如果说北方下雪只是一种普通的气候现象,那么南方有雪就变成了一种毒药,凡中毒者状态表现为“见雪疯猴”。(温忠宁)
原标题:三九寻暖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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