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胜迹地,花园山尚在

相传,西晋白州美女绿珠是有名的采珠女,出落得珠圆玉润,妩媚动人,且又颖慧明敏,善解人意,恍若天仙下凡。白州当时属合浦郡,盛产珍珠,闻名于世。据南宋黄宜人乐史撰《绿珠传》所记,绿珠本姓梁,为白州博白县人,长得“美而艳”,白州风俗,男孩起名珠儿,女孩则起名珠娘。绿珠长得像枚宝珠,秀美玉润,谁见谁着迷。
石崇,字季伦,渤海南皮人(今河北南皮东北)。原系世家子弟,承祖先余荫,凭着长袖善舞的个性,结交权贵。在晋惠帝时任南中郎将、荆州刺史等职。其所建金谷园堂宇宏丽,“丝竹尽当时之选,庖膳穷水陆之珍”,珍宝无数,为西晋名冠一时、炙手可热的富豪。其每当登高台,俯清流,拥艳藏娇,席丰履厚,饮酒赋诗,逍遥自在,过着穷奢极欲的奢糜生活。
西晋大康年间,石崇出任交趾采访使,路经白州,偶然之机,结识了绿珠,便对其一见钟情,不惜以三斛珍珠为聘,娶了她,并在白州城北不远处的柯木埇修建花园山行馆。
此地颇似金谷园形胜,背枕南流江,四周峰峦叠嶂,尤以双角山出色秀美。石崇动用巨资,募集工匠,历时半年即建成。其中一楼阁命曰“望江楼”,全仿金谷园楼宇构建,高九丈,雕梁画栋,飞檐回还,古色古香,巍峨挺拔,无比壮观,可眺南流江之水一泻南去。随后满园移植花卉,也仿金谷园样式,初聘绿珠即驻于此。将绿珠迎入“望江楼”之日,石崇便于花园山张灯结彩,大摆喜筵,宴请白州官绅名流,附近百姓。同时,于花园山高筑戏台,从合浦郡请来俚僚乐师助兴,时俚汉同台献技,击鼓鸣锣,吹大角箫笛,跳客家歌舞,前往看热闹者,纷至沓来,川流不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石崇为了炫耀其富有,点燃二十万支大红蜡烛,遍插柯木埇花园山,将歌舞推向高潮。连续七日七夜,晚上烛光如昼,与星空交相辉映,那儿是天上,那儿是人间,几乎难以分辩。真可谓:仙境不过只如此,天上人间无不同。
绿珠人不仅长得漂亮、身材苗条,而且能歌善舞,歌时引得百鸟争鸣,舞时引得满天飞虹。无怪乎后来唐代诗人徐凝有诗赞之“绿珠歌舞天下绝”。她尤善吹笛,笛子吹得出神入化,摄人心魄,因而使得石崇如醉如痴。
洛阳金谷园,富丽冠当时

金谷园乃是西晋富豪石崇为纵情放逸,在洛阳依邙山、临谷水建造的规模宏大的花园别墅。故址在今洛阳老城东北七里处的金谷涧内,因东南有金水缓缓贯注园中而得名。其奢华富丽,实为当时一绝。
绿珠进到金谷园,石崇还特地教与她《明君舞》,并谱了新词,日夜笙歌,命绿珠舞于席上,一时如沧海明珠,艳光四溢。又不惜重金为绿珠延请名师传授歌舞。有时教授一曲歌舞竟要花费“千金”。经过进一步深造,绿珠的舞艺更臻妙境。
金谷园随地势高低筑台凿池,构园建馆,楼榭亭阁,高下错落。金谷水萦绕穿流其间,鸟鸣幽林,鱼跃荷塘。园内清溪萦回,水声潺潺。亭宇碧波,交辉掩映,再加茂树郁郁、修竹亭亭、梨花团团、桃花灼灼、柳丝袅袅,百花竞艳,真如天宫琼宇。金谷园内有一座华丽的崇绮楼,高入云宵,前边还有清清的河流,河岸上栽满奇花异草。相传,后来石崇将绿珠带回洛阳,即在此楼居住。绿珠在金谷园里常因思乡而愁眉苦脸,石崇又将楼名更为“望乡楼”。
郦道元《水经注》谓其“清泉茂树,众果竹柏,药草蔽翳”。园内屋宇金碧辉煌,宛若皇宫,奇珍异宝,搜罗毕至,珍珠、玛瑙、琥珀、犀角堆积如山,珊瑚树光彩夺目。金谷园是当时全国最美丽的花园,每当阳春三月,风和日丽,梨花泛白,桃之夭夭,绿柳如烟,百花献媚,鸟啼蝉鸣,石崇等“金谷二十四友”,朝夕游于园中,饮酒赋诗。如今,洛阳八景之一的“金谷春晴”,指的就是这里的春天美景。
石崇与皇戚贾谧交情甚笃,贾谧好学、颇有才思。其时贾南风皇后专恣,贾谧因之权过人主,作威作福,负其骄宠,奢侈逾度,室宇崇僭,器服珍丽,歌僮舞女,选极一时。开阁延宾,海内辐凑,贵游豪戚,莫不尽礼事之。或著文章称美贾谧,直追汉之贾谊,其甚为自得。石崇和外甥欧阳建,以及当时的名士荥阳美男子潘岳、吴国文笔双璧陆机陆云、还有兰陵缪征、京兆杜斌挚虞、琅邪诸葛诠、弘农王粹、襄城杜育、南阳邹捷、齐国左思、清河崔基、沛国刘瑰、汝南和郁周恢、安平羊琇、颍川陈眕、太原郭彰、高阳许猛、彭城刘讷、中山刘舆刘琨等二十四人,皆傅会于贾谧,结成诗社,号曰“金谷二十四友”。
石崇不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频以财富炫耀于世,竟与皇亲国戚竞侈赛宝,每每争奇斗胜,惹人侧目。“八王之乱”打碎了金谷园的歌舞升平。当八王之一的赵王伦的权臣孙秀带兵到金谷园收捕石崇,逼取绿珠,石崇再也没有了那昔日的威风和尊严,而绿珠不畏强暴,不慕荣华,不愿苟且偷安,宁可坠楼身亡,也不愿屈服就范,纵身一跳示忠贞。白居易有《洛中春感》诗咏道:“莫悲金谷园中月,莫叹天津桥上春;若学多情寻往事,人间何处不伤神。”
铁骨而贞风,永传为世范

石崇与绿珠死后,金谷园几经易手,园中的风光仍然不减当年,历代文人雅士依然流连园中,但题咏的中心已不再是金谷园的繁华。人们敬仰绿珠的节义和刚烈,把崇绮楼(即“望乡楼”)改称为“绿珠楼”。“绿珠楼下花满园”即为“诗仙”李白的诗句。
唐代,凭吊绿珠的诗章连篇累牍,诗文中出现绿珠的身影甚多。丞相牛僧孺的传奇小说《周秦行记》中,有一段夜宿太后庙载:
有善笛女子短鬓窄衫具带,貌甚美,太后接坐,令吹笛,顾而谓曰:“此石家绿珠也。”令作诗,绿珠拜谢,作诗云:“此日人非昔日人,笛声空怨赵王伦;红残钿碎花楼下,金谷千年更不春。”
唐代诗人刘禹锡也有诗云:
金谷园中莺乱飞,铜陀陌上好风吹。城中桃李须臾尽,争似垂杨无限时。
脍炙人口的《枫桥夜泊》诗的作者张继则写道:
彩楼歌馆正融融,一骑星飞锦帐空。老尽名花春不管,年年啼鸟怨东风。
大诗人杜牧也为此写下了脍炙人口的《金谷园诗》:
繁花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由此可见,后人对一个美艳而贞烈的女子给予的追念与倾慕,就连贵为丞相的牛僧孺也未能免俗。
石崇曾与绿珠同出洛城游孟津,绿珠自缝篷车,备犊牛。遥想当年,那一位惊为天人的女子,与石崇携手同车出游,一路轻声软语,是怎样的天高云淡,春意盎然!
丝布涩难缝,令侬十指穿。黄牛细犊车,游戏出孟津。
绿珠这首《懊侬歌》,为广西古代历史名人之首唱,读之简单明了,仿佛如昨。可以想见那天,绿珠与石崇乘车戏语的一幕,宛然若现。只是,这样的情至深浓处,所换来的是悲情。
《晋书·石崇传》载:
石崇有姬曰绿珠,美而艳。孙秀使人求之,不得,矫诏收崇。崇正宴于楼上,谓绿珠曰:“我今为尔获罪。”绿珠泣曰:“当效死于前。”遂自投于楼下而死。
或许最后真的是恶人有恶报,赵王伦在绿珠死后十天遭兵败,饮金屑酒以卒,其全家亦被抄斩,孙秀也被剖心而亡。
“当效死于前。”难怪杜牧要为她一唱三叹,一写再写。香尘飘忽,绿珠亦香消玉殒,云烟过眼,水自流,草自春,落花纷飞乱坠,所得尽是沾衣。此情此景,所思所念,单一个“怨”字,怎能了得。因为,绿珠坠楼处,即为金谷园。王力先生有诗咏之:
玉楼人杳笛声沉,空剩黄鹂啭好音。王母双成原彩凤,侯门一入是笼禽。
迷信一点的话,或者绿珠和石崇,即是古人所说的“宿世孽缘”了吧。
正所谓“非石崇无以显绿珠之名,非绿珠无以速石崇之祸”!深究之,则有由来,石崇暴富后,过着挥霍浪费、纸醉金迷的生活,能不速祸吗?!而绿珠铁骨贞风,将永为后世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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