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我曾到一个叫六靖乡的地方去搞中心工作,吃住在一个村公所里。村公所就设在乡政府所在的墟场上,工余饭后,我便喜欢到一间老字号的剃头铺里听农民们“讲古”(讲古系两广方言,相当于北方的“侃大山”,都是闲聊的意思)。其中便不免夹杂有一些比较低级庸俗的话题。
有一次说的是墟场一角有一摆卖甘蔗的地摊,生意特别好。生意特别好的原因是摊主是一位过门不久的新媳妇,叫铁生嫂,她乌黑发亮的秀发结成一束马尾直吊到滚圆的屁股上,大眼高鼻、红唇皓齿、皮细肉嫩,淡淡散发出一股体香。更诱惑人的是她天生一对丰乳,看过港片的人都说不亚于叶子媚。铁生嫂夏季只穿一件宽松低领的文化衫,从不穿内衣,也不戴文胸。做生意时她坐在一只矮凳上用蔗刀用力为顾客削蔗皮,文化衫里一对雪白丰满的乳房便要随着她的双手不停地抖动,活像一对欢蹦乱跳的大白兔。此时,男顾客便会不失时机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女摊主削蔗皮,锐利的目光常常可以捕捉到铁生嫂怀里露出的半截大白兔……
以上所述是我在剃头铺听来的故事。后来在别人的怂恿下,我也光顾过铁生嫂的蔗摊,确实有人靓蔗甜的感觉。说起蔗甜,我得补充几句。铁生嫂的蔗是“观音蔗”。黑色的蔗皮很薄,黄色的蔗肉很厚。这“观音蔗”在桂东南地区便像福建的“铁观音茶”一样被人看好。它们都有润喉、清火、养颜的功效。铁生嫂的观音蔗是自家栽种的,因水土关系加上特别护理,吃起来比别的观音蔗更沙、更甜、更脆。后来我回城,还捎了几根她种的观音蔗……
3年后,我因公重到六靖乡。我鬼使神差地又赶到了当年铁生嫂卖蔗的地方,却不见她了。便顿生“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感觉。找遍墟场的各个角落,也都没有铁生嫂的身影。我怅然来到当年听农民讲古的剃头铺,问起铁生嫂来,才知道她的下落:
原来当年铁生嫂因为秀色可餐,卖蔗的生意特别红火。一传十,十传百,六靖乡内外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好去处,便纷纷来帮衬,引起不少同行的妒忌,添油加醋地说了不少风凉话,甚至造谣中伤。飞短流长,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铁生嫂的丈夫铁生的耳朵里。铁生的父亲是打铁的,到了铁生这一代,眼看农业渐渐机械化了,便收拾了打铁的营生,承包了一大片甘蔗园和果园。铁生听说老婆在墟场上招蜂引蝶,十分生气,与老婆大吵了一场后,便要与老婆交换工作,即自己出外卖蔗,老婆在家种地,铁生嫂便依了他。谁知铁生卖蔗不到半个月,收入锐减,原来老婆的营业额有200多元,而他每日的营业额竟不够50元。看见生意不好,铁生只好重新请老婆出山,但要与老婆约法三章:一是不准穿文化衫;二是不准在老地方卖蔗;三是除讨价还价外,不准与其他男顾客聊天。铁生嫂忍无可忍,与丈夫又大吵了一场,结果便离婚了……
我听后长叹了声,说到底是当丈夫的不对,铁生的脑袋也太多封建思想了。只是当妻子的也不能太过开放。但清官难理家务事,我们局外人能说什么呢?
5年后的一个夏天,我旅游来到深圳经济特区,真想不到竟在这里遇到了多年不见的铁生嫂。她在深圳经营着一间水果店。还加工出售各种新鲜果汁,其中便有甘蔗汁。她也认出我是当年下乡的农村工作队干部,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我们便高兴地攀谈起来。原来,她与铁生离婚一年后又复婚了,并双双来到深圳发展。铁生承包了一个果场,而妻子开了一间水果店,零售兼批发。夫妻俩经营有方,赚了不少钱,已在深圳购了一套房,还寄了一笔钱资助家乡的希望工程。谈话间,我不断打量铁生嫂。几年不见了,她依然年轻漂亮,依然穿着一件宽松低领的文化衫。只是我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即文化衫里已经有了一个文胸。文胸里露出一道深深的乳沟来,这使我想起了经常看到的一幅广告画——做女人“挺”好。是啊,做女人“挺”好。一个昔日在农村墟场上卖甘蔗的农村妇女,现在不是挺着胸膛走向竞争激烈的深圳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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