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鸟雀有过美妙的相处

前些年，化学农药的滥用和人为的随意捕杀，飞禽鸟雀几乎灭绝。现在，随着人们环保意识的提高，生态环境有了明显的好转。山清水秀，蓝天白云。各种飞禽鸟雀也随着多了起来。山野村舍到处有斑鸠、白头翁、黄雀飞翔的身影。在高楼林立的市区，偶尔还能看到白鹭在绿荫中扑闪着硕大的翅膀，优雅地从人们的头顶飞过。早春时节，还能听见布谷鸟的啼鸣，一声声，幽远而嘹亮，穿越陈杂的楼房，在人们耳畔回旋……

对于飞禽鸟雀，我没有太多的研究。如果说喜好，当然首数乌鸦和麻雀了。这两种鸟，形象并不美，但亲近人类，十分可爱。在民间乌鸦有反哺的传说。在大自然中，这是罕见的现象。这些懂得报恩父母的飞鸟，令人敬仰和喜爱。少年时，我有过一次养乌鸦的经历。将一只刚孵化出不久的小乌鸦，从一个小小的粉红色肉球，喂养成一只羽毛丰满的乌鸦，这是一个不简单的过程。为了给小乌鸦寻找食物，我曾一天两次头顶烈日到山野田垌捉禾虫。喂食时，小乌鸦仰起脑袋，张着嘴巴，发出吱吱的急切呼叫，让我读懂了什么叫“嗷嗷待哺”。在乌鸦还没有真正学会飞翔时，我和它有过最美妙的相处。我试图教会它飞翔，几次将它扔离手上，但它总是胆怯地抓紧我的手不放，即使飞起了，也会扑打着翅膀飞回到我的手掌上。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直到有一天，我带着它上山放牛，面对着对面山梁上一群聒噪鸣叫的野乌鸦，它若若欲飞，我将它扔上天空，它展翅远去，消失在茫茫的山林之中……那时，我懂得了，无论是人类还是小小的飞鸟，自由比什么都重要。

在城里，乌鸦并不多见，最常见的是麻雀。对于我来说，没有哪种鸟比麻雀更亲近了。它们每天都活泼在我的视野中，有时在窗外的树上扑腾，有时飞到阳台上溜达，使我有机会近距离看到它们。这些小精灵，头大脖子短，一身褐色的羽毛，蹦跳灵活，很可爱。只要活着，它们似乎没有一分钟停止活动，永远成群结队在那里蹦蹦跳跳。

我读小学时看过人类围剿麻雀的景象。那时，国人把麻雀列为“四害”之一，全民共诛之，成千上万人对着天空呐喊，敲锣打鼓，可怜的麻雀在人们的讨伐声中惊惶乱飞，无处歇脚，最后精疲力竭，纷纷从天空中坠落，有些麻雀就撞死墙头。我也曾参加过围剿麻雀的战争，开始觉得好玩，但目睹一只只麻雀的死亡过程，幼小的心灵充满了同情。好在闹剧很快结束，麻雀得到了平反。它们在人类的世界中又重获生存的权利。

早年，我家住在巷子深处的旧院落里，旧楼斑驳的墙体上有好些个墙洞，这些墙洞都成了麻雀的家。每天早晚，都看见他们飞迸飞出，在洞口欢呼雀跃，有时还会飞上窗台，俨然成为我的邻居。在庭院里闲步或看书时，耳边是“唧唧喳喳”的鸟鸣声，那是世间最美的音乐。生活在喧嚣的市井中，能听到这些来自大自然的天籁之声，那是相当奢侈的事情。那时，家里养有两只画眉，鸟笼就挂在顶楼花园的紫藤架上。每天早上给画眉喂食时，便有麻雀飞来。两只画眉吃食，总会把饲料弄掉到楼台上，这些溅落的饲料，就成为麻雀的早餐。看到城市里的麻雀觅食这样艰难，后来我每天喂鸟时，就有意在地上撒些饲料，惹得邻近的麻雀都飞来啄食。吃饱了，它们就在树上花间跳跃扑腾，啁啾鸣叫，楼顶天台成了麻雀聚会的欢乐天堂。

往常，特别是盛夏，楼顶花园的盆景花木常闹虫害，有时满树的叶子被虫子吃光。自从引来了麻雀，有了天敌，虫害少多了。

来楼顶花园作客的麻雀中，有一只麻雀蹦跳的动作很奇怪，节奏似乎比别的麻雀慢一点，离开时，也总是最后一个起飞。后来观察发现，这只麻雀，竟然只有一只脚。每天早晚，独脚麻雀一定会来，它在园子里蹒跚觅食，虽然动作有些迟钝，但样子仍然活泼快乐。我不知道，它的脚是先天残缺，还是事故造成的？拖着一只独脚飞翔蹦跳觅食，是一件艰难的事情。但是，为了生存，它必须比别的麻雀付出更多的艰辛。好多次，我看见别的麻雀吃饱后都飞走了，独脚麻雀还独个儿待在那里观望，也许是没有觅到食吧？我又在地上撒了一把饲料喂它。看到它吃力地用一只脚来回蹦跳啄食，心里充满了怜悯。

独脚麻雀的拜访，持续的时间很短，大约五六天后，它便消失了踪迹，再也没有来过。它是找到了更好的觅食地点了呢，还是遭遇了意外的灾祸？这些，我永远无法知道。

去年岁末，我搬了新住地，虽然小区都是高层住宅，但空间宽畅、环境幽雅，树丛草坪中常见麻雀飞翔扑腾的身影，欢快的啁啾声不绝于耳。麻雀的鸣叫，已经成为我生活环境的一部分。它们的声音，远比城市里的人喊车啸要美妙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