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从“小众”走向“大热”

目前在诗歌界有一种偏见，想必不说大家也明白，部分诗人特别是标榜的所谓先锋诗人，在他们眼里，散文诗似乎就低人一等。一些诗歌杂志或年度选本就公开在征稿启事中标明，不选散文诗。而与此同时，记者也发现一种奇怪的现象，全国很多一线诗人、大牌诗人，甚至参加过诗刊社青春诗会的诗人纷纷“跨界”写起散文诗来（刚好，10月13日瑞典文学院宣布2016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为美国摇滚、民谣艺术家鲍勃·迪伦，也是一种文体“跨界”现象。），一些人还出版了散文诗专著。

那么，散文诗在诗歌界的地位真的“低人一等”吗？这一曾经被漠视的“小众”诗歌有多么神秘？它还是“困难户”吗？广西乃至玉林的散文诗实力如何？

最近，趁着参加第16届全国散文诗笔会的机会，记者就此相关话题独家专访了国家一级作家、著名诗人、《散文诗》杂志总编辑冯明德。

散文诗都是无病呻吟滥抒情吗？

问：冯老师您好，现在有人特别是先锋诗人认为，散文诗是矫情的产物，是无病呻吟滥抒情，都是一些描写的词语堆砌。对此，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答：这是对散文诗的误解。导致误解的原因有两种。一、矫情的产物，无病呻吟滥抒情，描写的词语堆砌，这是某些所谓散文诗人和报刊、网络盲目推崇的伪散文诗，而不是散文诗。二、误解者可能对散文诗知之甚少，或一知半解。请误解者们看看，波特莱尔的《巴黎的忧郁》对肮脏、畸形的现实社会所进行的淋漓尽致、疾恶如仇的讽刺和挖苦，对传统、腐朽的世俗习气的无情鞭挞和猛烈抨击。兰波的《地狱一季》无论从内容和形式上都是对传统诗歌观念的叛逆。他在他的散文诗的实践中所提出的“通灵说”和“语言炼金书”把文艺推向了新的高度。纪伯伦的《先知》以智者临别赠言的方式，论述人生和社会问题，逻辑思维和形象思维交替，传统的比喻和西方诗歌中的梦幻、象征手法相结合。高尔基的《海燕》切入时代，呈现出诗的音乐美和绘画美，文笔粗犷、气势磅礴、色彩厚重。鲁迅的《野草》，以内容形式多样、想象丰富、构思奇特、语言形象，富有抒情性和音乐性，成功地运用了象征手法，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而成为中国散文诗的高峰。彭燕郊的《混沌初开》从自身的生命体验出发，洞察人类普遍面临的精神困境，被誉为充满生命之光的精神史诗。这些散文诗名著名篇是矫情的产物、无病呻吟滥抒情、一些描写的词语堆砌吗？

先锋诗与散文诗之间的共通之处

问：您怎样看待当下的先锋诗写作？先锋诗与传统新诗写作，特别是与散文诗之间，有什么共通之处？

答：我将先锋诗当新诗看待，就像我当年将朦胧诗当新诗看待一样。我疑惑，唐代诗人李商隐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的部分诗歌，是不是朦胧诗？你指的先锋诗应是相对于传统新诗或朦胧诗写作的创新和发展吧，之后的创新和发展，是不是叫先先锋诗呢？同一个道理，如果将相对于传统散文诗写作的创新和发展的散文诗叫先锋散文诗的话，之后的创新和发展，是不是叫先先锋散文诗呢？先锋诗与传统新诗与散文诗之间的共通之处是：诗。诗，需要不断地创新和发展。

问：散文诗是否一定就是那一种写法，写景抒情？可喜的是，我发现一些先锋诗人写的散文诗，已经让先锋，比如口语、反讽等融进了散文诗写作。请问这是散文诗的失败，还是先锋诗的胜利？贵刊如何处理散文诗实验的？

答：散文诗没有一定的写法。先锋诗人将口语、反讽等融进散文诗写作，并非首创，即使是，这也是散文诗创新和发展的胜利。《散文诗》刊欢迎散文诗实验，本世纪初开始就辟有“散文诗突围”“交叉地带”“新潮与探索”“诗海冲浪”等实验和探索性栏目，并在头条和其他栏目中不定期地推出实验和探索性作品。敢于实验和探索性的作品，往往会在本刊重点推出。

散文诗的技术革新问题

问：我发现大多的散文诗就按散文诗的格式排列，可也发现很多分行排列的诗其实也是散文诗。请问散文诗的排列格式有什么严格规定吗？散文诗写作应该也有个技术改良问题，请问当下的散文诗写作，该如何与时俱进进行技术改良？

答：散文诗的排列格式没有什么严格规定。散文诗自由、随意的表达方式，充满了活力。无论分行排列或散文式的排列都是散文诗。只要能自由、随意地表现当代人的生活，抒发当代人的情感，展示当代人的心灵。这就是散文诗，这就是散文诗艺术的魅力和当代散文诗人的魔方。

散文诗写作技术，这个提法应当是常指的写作技巧吧。每一种文体都在原有的写作技巧上不断地创新和发展，散文诗也不例外。当下的散文诗写作，已进入了边缘文体的渗透和借鉴的多元化时期，是对散文诗写作技术的更新和发展。散文诗本身就是边缘文体互渗的产物。当然，外国的散文诗早就有所涉猎，中国以鲁迅的《野草》为例，其中边缘文体的渗透和借鉴则彼彼皆是，还有借鉴戏剧《过客》的，散文诗之象征、隐喻等艺术技巧与戏剧之场景、人物、对话等艺术元素融为一体。在当下，散文诗与戏剧、电影、电视互为渗透，更少不了音乐、散文、诗歌。仅诗歌而言，当下就有大诗歌之说。这算不算与时俱进的技术改良呢？

问：什么样的文字才是散文诗？现在读散文诗发现一个问题，有很多人的散文诗写得只见散文不见诗了，写得很长，通篇都像叙述。请问您怎么看待这个现象？

答：抒情和叙述是双刃剑。抒情过度成了矫情、滥情、无病呻吟；叙述过度则没有诗性。要把握好度，这个度量衡由诗人各自掌握，但要抓住散文诗是诗，这是立足点和本质。

至于长与短，有话要说，长话短说。

散文诗还是“小众”吗？

问：这次笔会，我发现很多优秀新诗作者都写散文诗了。而有些原来专写散文诗的作者，也有人写新诗了。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散文诗是否真如先锋诗人认为的那样，还属于“小众”？

答：这是好事呀！巩固和发展壮大散文诗创作队伍，这是举办全国散文诗笔会的初衷。中国新诗与散文诗本来就产生在同一时期，是伴随白话文诞生的双胞胎，在传统诗词基础上，一个是解缚，一个是脱缰。

不用说，散文诗已不是“小众”，而是“大热”。恰恰相反，散文诗的创作队伍方兴未艾。发表散文诗的报刊比比皆是，除了几家杂志还抱着原来的偏见外，现在大部分报刊都发表散文诗了。

好的散文诗的标准是什么？

问：在您心目中，优秀的散文诗是怎样的？好的散文诗有什么标准？

答：我认为散文诗，穿着散文的外衣，蕴藏的是诗的灵与肉。如果说散文诗滴着的是散文的泪，更多的则是淌着诗的血。散文诗本身就是诗的延伸，其立足点是诗，其本质是诗。

散文诗为自由而生，打破了上千年来诗歌平平仄仄的外部框架，以行云流水般的内在韵律，以精美而隽永的语言，架起了诗人内心世界和外部世界的桥梁。

优秀的散文诗在此基础上，还要是独具特色的“唯一”。

广西散文诗的实力如何？

问：全国散文诗笔会已经成功举办16届，形成了很强的品牌效应。有人把贵刊的笔会与《诗刊》的青春诗会看成诗坛的“双子星座”，更有人从培养作者的层面，把全国散文诗笔会看成“散文诗的黄埔军校”，您怎么看？您心目中，广西的散文诗水平如何？您所了解的广西散文诗作者里面，还在写的有哪些人、有多少人？

答：全国散文诗笔会经过16年持续不断的努力，无疑已形成了品牌。至于诗坛的“双子星座”“散文诗的黄埔军校”早有传闻，我认为是诗友对全国散文诗笔会的厚爱，也是对我们办好笔会的鼓励和鞭策。广西的散文诗水平不低，但从事散文诗创作的人数不多。凭记忆，上世纪熟悉的有冯艺、田景丰，本世纪参加全国散文诗笔会的有黄神彪、谭延桐、吉广海、庞白、牛依河、湖南锈才等，从你们记者了解和反映的情况来看，大部分作者还在写散文诗，但侧重和兼顾其它文体者居多。

散文诗真的“低人一等”吗？

问：为什么有人会认为散文诗比新诗，特别是先锋诗低人一等？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答：这是偏见。任何人都无高低之分，即使乞丐也不比谁低人一等。高高在上、丰衣足食的王公贵族有乞丐那么能忍饥受饿吗？何况写作不同文体的人。

 原标题：散文诗：从“小众”走向“大热”——访国家一级作家、著名诗人、《散文诗》杂志总编辑冯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