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庭院里有一个花坛,就在卧室的窗下面。说是花坛,其实只用红砖围成了两平方米见宽的地块,里面种着草莓、樱桃、无花果,还有一株莲。草莓最早成熟,之后是樱桃,等我放暑假回来,它们只剩下一丛丛的三瓣叶和挤挤挨挨的蜿蜒枝。
结了果实没有?我问。
结了!三年级的小侄女抢着回答。
结过了!上高一的大侄女顺着说。
结了不少,都吃了!妈妈接着说。
我笑了,知道这个花坛给她们带来过幸福,并且这幸福还在延续。无花果栽在花盆里,同根伸出来的四个枝杈都躺着,叶子有些像枫叶,张得很大。即便如此,刻有图案的花盆仍显得奢侈。盆很高,有无花果树那么高,无花果的枝叶甚至没有达到花盆的边缘。欣慰的是,四个枝杈上面都有指甲盖儿大小的无花果贴着叶柄根部,有的一枝挂一个果,有的挂两个、三个。青色的果子藏在绿叶下,如害羞的姑娘。成熟的无花果有鹌鹑蛋大小,紫色发亮,果肉甜香可口,得八月底才成熟。放假才回家的孩子只能吃到无花果干,因此无花果的诱惑远没有莲蓬大。
花坛里有一只莲蓬,十来片圆圆的莲叶中间吐出来一只莲蓬,不蔓不枝亭亭径直的绿色杆子高出水面近一米,绿色丛林下面是半米见方一尺深的泡沫箱子,半箱泥土一公分厚的水面。莲蓬像小孩儿的掌,向天空伸着,紧紧包着几颗莲子。那莲子又像颗颗的眼睛在探索世界。多么可爱啊,贞洁居于尺地,努力的生长,果实带伤。与莲蓬隔了两张叶子的地方,一株莲花含苞待放。
吃过莲子没有?我问。
没有!两个侄女异口同声。那尝尝吧,已经成熟,不摘就老了!
把杆子给我,我看看那里面是不是空的!
大侄女事先声明,要用莲蓬做个花洒。小侄女则眼睛盯着莲蓬,看我怎么把莲子从里面掰出来,怎么剥开绿色的莲皮露出里面的嫩白色的莲子肉。
苦不苦?小侄女问。去掉最里面的莲心就不苦了。莲子心中苦,梨儿腹内酸。真的很甜呐!
小侄女吃了一颗还要另一颗,托在手心拿给阴凉下坐着的奶奶。哈哈,真的是空的!大侄女一手端着水瓢,另一只手把着莲蓬杆在瓢里吸水,然后抬起来吹向空中。分叉的水柱从顶端射出来,绽开五彩的阳光。
爱莲说怎么说的?中通外直!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是莲的品格。如果莲蓬不被破坏,真的可以做个花洒,晚上洗澡当喷头呢!大侄女为自己的博学和收获心满意足,兴奋地跟妹妹讲莲蓬花洒的妙处,引得妹妹大笑不停。
老家生活习惯是早睡早起,妈妈拖着脚在院子里忙来忙去的嚓嚓声是我的起床号。等我起床,小侄女已经等在门口了。她每天晨跑,奶奶告诉她叫我一起,怕我起不来就等在门口。我感觉脸有些发烧,赶紧穿上运动鞋跟着侄女去锻炼。早晨的空气很清爽,里面有炊烟的味道。跑了一圈儿浑身舒坦,妈妈已经把早饭摆在桌上了。院子里有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等着我去发现,我望向花坛,里面的莲开花了!
好大的一朵花,高出莲叶且几乎盖住了莲叶;好美的一朵花,粉红粉白粉黄均匀分布,仿佛透明似绢花。我欣喜,我热爱,我欲占有却只敢远观,生怕亵渎了造化的神奇。小侄女跑过来,尖叫着:真好看!
这朵花开在樱桃树下,那么鲜艳!开在莲叶群中,那么孤单!开在草莓的顶上,那么超群!开在无花果树旁,那么端庄!颜色里有熟了的樱桃、熟了的草莓、熟了的无花果的色彩;味道里有熟了的樱桃、熟了的草莓、熟了的无花果的芬芳。寂寞了,我就开花,哪怕一朵也灿若云霞。看着花,我突然明白了周敦颐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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