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阳春三月,神州大地上自是草长莺飞,万紫千红。但在这个时候,我的家乡却笼罩在一片白透的柚花的世界里,香气馥郁。
此时,乡村的田埂上,公路旁,房舍的围篱边,以及低矮的小土丘,那雪白的花片,黄金的球盏儿,汹涌着阵阵香潮,寂寂而欢乐地展开着笑颜,粉白的倩影犹如身着白衣的清丽少女,调皮地在高高低低的绿树上随意玩耍,时而随风撒下片片花瓣,恰似在风中荡着秋千,很有些热闹的气象。
在这里,家乡的女人是天才的美食家。女人们看到柚子花大肆飘落之时便会从家里携来一个粗糙的竹篮子,细细地捡拾地上的柚子花。她们的身影看起来朴实而勤劳,衣衫上淡淡的印花让人觉得温暖而亲切。
女人把柚子花瓣收罗够了,就用清澈的山泉水将它们洗净,切成丝状放好。因为要开始做柚花糕了。
也许你听说过桂花糕、菊花糕,但是你大概没有听说过柚花糕。可在我的家乡,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种甜点了。
将白花花的面粉拌以香脆的花生粒,浇上热腾腾的红糖水揉成一大块面团,再在上面撒上一层细碎的花瓣儿,接着就可以将面团装进一个椭圆的白瓷盆子里,压实,放进蒸笼里蒸。当然,白瓷盆子里事先也是铺了一层柚花瓣的。听村里的女人说,这样的花糕才更有味儿。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便可揭开盖子将瓷盆拿出来。让面团冷却后就要切块了,切成一个个长方体的面团才称之为“柚花糕”。这确实是最原始的花糕,称“花糕”而见“花瓣”,一般的花糕是只闻其花香而不见其花影。
柚花糕剔透而染着淡淡的黄,仿佛一个个诱人的果冻,柔软而清甜,一股淡淡的柚花香沁人心脾,一直香到心底里去,让人迷离在香甜之中。
更清雅的人家还会采撷柚花制作柚子花茶。鲜柚花要求当天上午采摘,朵大饱满,色泽洁白,欲放或微开。一杯热开水,滴入些许蜂蜜,撒下些葱花、柚子花,稍等片刻即成。柚花茶香气悠长,茶汤及茶底放置一天香味犹存,而且对“烟民”、“网虫”、易上火人群有很好的疗养功效。
柚子花期很短,大约只持续20天。柚花慢慢落尽的同时柚子树开始长柚子。这会儿的柚子圆溜溜的,青青嫩嫩。
当炎炎盛夏迈着涓涓的脚步走来的时候,女人们又忙碌起来。她们在柚子树根上涂上一层厚厚的石灰,为着防虫;挑上一担担的农家肥,喂养树木。步入深秋,仍然葱绿的树枝上硕果累累,橙黄色的柚子在秋阳里闪着异样的光。丰硕、瓷实、圆满,清芬扑鼻。任意剖开一个柚子,饱满的虾肉晶亮多汁,吃上一口会让你欲罢不能。那几瓣柚子皮也是不可多得的美食材料,去掉表层后的柚子皮做成柚皮酿,这也是我家乡的一大特色菜,微涩,却美味无比。
家乡的柚子皮厚耐藏,存三个月而不失香味。每逢婚嫁或乔迁新居,厅堂的八仙桌上必然放着两个柚子。柚子即“佑子”,充满吉祥的意味。过年了,置身于年货的柚子更透着祥瑞和美好,是雨后开出的花,雅致而鲜亮的黄。这时候吃柚子象征着金玉满堂,除去霉运带来来年好运势。
柚子确实是家乡极大的福音。丰收的季节,柚子树下,女人们围坐在一起。她们说话时,很是自豪,头一扬一扬的,吊在耳垂下的金耳环,一晃一晃,晃得似乎是寺庙里撞钟的和尚,悠悠扬扬,一下一下,把钟声撞得有情有韵。男人们笑呵呵地数着钱,目送收购柚子的人消失在视线里。
我坐在校园里的葡萄架下想着这些事,心里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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