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校园里,大师永远是一道靓丽的风景。在一个大师渐行渐远的时代,我们无缘聆听大师的教诲,只能仰慕其离去的背影,感叹自己的生不逢时,进而退求其次,追寻名师。名师者,未必是大师;但是大师必定是名师,即使极个别初始未必有名,身后必是声誉盛隆。
何为名师?无统一之标准。即使当今操纵着名师评选之事的有司亦未必能尽说其详,名师之风采亦五光十色,风采斑斓。每次读唐少杰的《老清华教授面面观》就极为感叹,感叹清华学子之情才横溢,妙笔生花,把自己的老师刻画得栩栩如生,逼真传神;更感叹老清华的教授风采独立,格调各异。比如:“一个五尺身材的人,秃光着脑袋,穿着宽大的衣服,走起来蹒蹒跚跚的,远远看去,确似护国寺里的一个呆小和尚”———这是俞平伯先生;“里边穿着皮袍,外面套以蓝布大褂青布马褂,头上戴着一顶两边有遮耳的皮帽,腿上盖着棉裤、足下蹬着棉鞋、右手抱着一个蓝布大包袱,走路一高一下、相貌稀奇古怪的纯粹国货式的老先生从对面孑孓而来。”———这是陈寅恪先生;那个“口吃得厉害。有几次,他因为想说的话说不出来,把脸急得通红。那种‘狼狈’的情形,使我们这般无涵养无顾虑的青年人想哄笑出来”的竟然是《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纪念碑》碑文的撰稿者冯友兰先生。要知道一辈子能写出那样的文章,即使是一篇也足够了。便是不能流芳百世,亦死而无憾矣。此外,还有刘叔雅、朱自清、杨树达、吴宓、陈岱孙、施嘉炀、闻一多、金岳霖等等,这些先生不仅成为一代代学子的骄傲,也成为一所大学独特的人文积淀。
这些人,最大的特点,依我看来,不仅仅是学问高深,满腹经纶,也不仅仅是特立独行,性情迥异而独具魅力,而且更突出的是他们本身每个人都是一个以深厚的国学根基为底蕴融贯着中西文化交汇所形成的独特的精神聚集体。他们年少时即饱读诗书,览遍四书五经,稍长则游学海外,浸透西洋文化之精华。在他们的那里,个人可以形体不高大,言行也未必完美,但是,加入中西文化的元素和学养,其文化形象必定是高大完美的。融通古今,学贯中西,成就了他们的渊博、尽职、和蔼、可爱。所以,才有朱自清的“虽则面上严肃一点,而心肠是最软不过的”;才有“耶稣下蛋那天给你送东西来的北极老人”马约翰……
当然,历史不可以复制,名师亦不可以复制。以过去的标准要求今天的名师肯定不现实。那个时代的民主、自由、宽容、开放造就一个时代的学术繁荣,名师辈出;但如果以今天的标准看,那个时候的名师(也是今天公认的)或许连个教师资格证也拿不到,更遑论成为名师;另一面,今天的集中、强势、霸气、固守则让名师有自己的更加多样、独特的追求。但不管哪个时代,也不管名师的形态有多少不同,但其基本的人文底色还是要有的。这就是,博学、尽职、追求杰出。当然,还有“传道、授业、解惑”,传道者,责任崇高,使命神圣;授业者,薪火相传,耳提面命;解惑者,解难释疑,为人指路。既要成为学生的表率,也成为一个学校老师之楷模。否则,一时之名师,不过徒有虚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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