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强
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郑板桥听从拙公和尚的建议,对外公布了自己的书画作品润格(即稿费标准):“大幅六两,中幅四两,小幅二两,书条、对联一两,扇子、斗方五钱。”在润格之后,有一段补充说明:“凡送礼物、食物,总不如白银为妙。公之所送,未必弟之所好也。送现银,则中心喜乐,书画皆佳。礼物既属纠缠,赊欠尤为赖账。年老神倦,亦不能陪诸君子作无益语言也。”在补充说明之后,又有一首诗:“画竹多于买竹钱,纸高六尺价三千。任渠话旧论交接,只当秋风过耳边。”
郑板桥的意思,直截了当:老夫不收礼、不拿吃的、不赊账、不讲交情,要的就是现银,有钱就有字画,没钱懒得跟你啰嗦。孔子有言:“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郑板桥这态度,似乎有些“俗”,其实不然。因为孔子又有言:“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言外之意是,如果手段正当,那么富与贵是可以争取的。艺术家付出了劳动,就应该获得恰如其分的报酬,无需遮遮掩掩,羞于启齿。如果认为艺术家从事的是精神劳动,只需在精神上给予鼓励,而不应该谈钱,那才真是大错特错了。
没有经济独立,就没有人格独立;没有人格独立,就谈不上舒适、愉悦、幸福与尊严。郑板桥是非常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能写出这样的诗句:“只画潇湘竹一竿,疏疏绿影动春寒。人生独立能如此,不怕红尘热眼看。”比他早一个朝代的唐伯虎,更是“财大气粗”,腰杆挺直:“不炼金丹不坐禅,不为商贾不耕田。闲来写就青山卖,不使人间造业钱!”我不贪污受贿,也不坑蒙拐骗,靠自己的辛勤劳动吃饭,自由自在,问心无愧——所谓“诗言志”,唐伯虎的这首诗,标题即是《言志》,而其所言之志向,又是何等铿锵,何等有力!
不为五斗米折腰,自己首先要有五斗米撑腰。“不使人间造业钱”,唐伯虎做到了,郑板桥做到了,我,是否也可以做到?芸芸众生,不妨扪心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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