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匠一家

★薄 荷

因为失窃，我不得不考虑把原大门封死，并把现行的木门换铁门。

我和夫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走遍了那条专门定做门的商业大街，才决定在街转角那家不起眼的店铺定做新门。

店铺并不大，巷子一样深的内空里摆满了板铁、门框、焊条、切割工具及门窗样品。因为杂乱、狭窄的缘故，老门匠把一扇尚未成品的铁门铺在人行道上焊接。细细打量了他脚下那扇“门”：板铁平直，角铁厚实，板铁与板铁之间的焊口密集、均匀，我便朝夫点了点头。夫问价。“380元包焊好并上门安装。”比前面两家少了六十来块。我朝夫又点了点头，继而问门匠：“能不能再少一些？”老门匠头也不抬地笑说：“已经实价了，比其他店便宜好几十了，这是因为我自己亲自做而省下的人工（费）。”又说：“不过上门安装的时间比起其他店要推迟些。”我有点急，问：“能不能快些？家里刚失盗呢。”老门匠说：“急不来。割铁、氧焊、喷漆都是重工细活，得我亲自把关，赶工没质量！”我和夫不好再说什么，便将尺寸、地址、定金及联系方式交予他。等我们的车子开出十几米远，老门匠还急匆匆地跑出来，喊——买把好点的锁送来，帮你们焊密实些！夫应：“行！”

第三天下午，我的心便开始纠结——夫将新锁及钥匙全部留给了老门匠。我责夫：“你就不能请半天假，看着他焊锁？一根钥匙可以复制出N根钥匙，你不知道？门给他做，钥匙也留给他，过几天还领着他上门安装，这个家，还是你的吗？”夫憋气，辩：“我这不是考虑到他焊锁、试锁要用到钥匙吗，依你说，我现在得马上去守着他焊锁？！”我没好气地说，“都大半天了，有坏心眼的早配好钥匙了！”

两天后，一个自称是老门匠儿子的男人上门安装新铁门，同来的还有他的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都脏兮兮的，猴一样瘦。大的不过7岁，裤不及脚踝；小的不过3岁，头发纠结耳后结垢，还吸着两条鼻涕。

男人三下五去二便把铁门、焊机、冲击钻等工具卸下来，然后动手拆旧门，任由那俩孩子在三轮车上猴一样跳上跳下。因我担心我那4岁的儿子玩那些带电的冲击钻和磨角机，便让儿子把他的遥控玩具车拿出来跟那两兄弟一起玩。小哥显然是第一次玩遥控玩具车，兴奋得满地坪乱跑，遥控器一刻也不离手；那弟弟急了，追着哥哥哇哇叫。在玉兰树旁，他摔了一跤，就哇哇大哭起来。老门匠的儿子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只顾忙着钻洞上门框，任由孩子哭去。我打开冰箱翻了翻，只翻出俩洋桃，拿到娃娃面前，被娃娃一手抢了去，叫他去洗手也不肯，撂嘴里就吃。洋桃很酸，但那孩子却吃得津津有味。我皱起眉头，继而又笑。对这孩子，你可以感喟他童年的艰苦及粗放，但你也会感叹他对“幸福”体验的简单和真实。

玩了一会，由于哥哥发现了一个秘密——门外就是公园，于是哥俩放下遥控车，撒腿就跑。等儿子向我报告这一情况时，孩子早已不见了踪影。我跟干活的男人打了声招呼，便领着儿子追了出去。

我领着儿子火急火燎地终于把俩孩子找着了，却突然想着家中只有那男子一人在……我赶着孩子快走快走……

到家了，男人仍不断在开门，关门，试锁。看到孩子回来，他停下手中的活，生气地用螺丝刀指着大儿子骂：“再跑，我打断你的腿！”

我跑进房，钱包、手机原封不动地放在梳妆台上，一样没少！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门装好了，男人把4把钥匙交与我，很抱歉地说：“孩子给你添麻烦了，没人带，去哪都得带着……”我随口问：“你爱人呢？”男子说：“前年就不在了……”哦，我面露愧色。

铁门装好后，家也没有再失过窃。如今五年过去了，偶尔还是会经过那条专门定做门的商业大街，心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这些年，不知门匠一家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