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客

山村圩集的菜市很小，小到只有三档猪肉摊、一档烧鸭摊、一档豆腐摊。至于青菜摊，因为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种有青菜，自给自足，所以就没有了。

菜市小，顾客也相对固定，来来往往也就那些熟客。摊主与顾客之间熟稔，基本上都是你卖你的客，我卖我的客。总之，谁的日子都像平行线，互不交叉，互不干涉。

一独居老太，是猪肉摊主老甲的常客，几乎每天都是买5元钱的瘦猪肉。每逢一见老太人影，老甲就切好五元份量的瘦猪肉装好袋子递过去，老太伸手递过5元接回猪肉就回去。动作熟练默契，连寒暄都省了。

转眼到了腊冬时节，天气晴朗，猪肉摊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山村的人们纷纷购买猪肉、猪肠，擦盐，调味，上架，放到暖烘烘的太阳底下晾上一个星期，香喷喷的腊肉、腊肠就成了。平时，一个猪肉摊勉勉强强卖一头猪的肉，到了腊冬时节，一个猪肉摊可以卖两头、三头的猪肉。受气候影响，春节前后山村这里基本上都是毛毛细雨的天气，又湿又冷，家家户户足不出户，拿出早早备足的腊肉、腊肠享受过冬。

老太人老，剩下的几颗残牙啃不动腊肉腊肠，所以每年家家户户买大量猪肉、猪肠的事情，似乎都跟她无关。这天，老太照例来到老甲摊档前，老甲忙着给别人割肉称猪肠，叫老太等等。老太站在旁边，一直等到前边十多个人都割好，可是老甲还是没有帮老太割肉的意思，倒是叫老太身后的人割肉称肠。老太嘴巴动了动，本来想说什么，又打住了。就这样，老甲又给十来个人割了肉称了肠，还是没有给老太割肉的意思。看了看长长的队伍和越来越少的猪肉，老太急了，含糊不清地催了老甲。老甲实在是太忙了，就不耐烦地凶了老太一句：“你要那几块钱的猪肉算得了什么，没见我忙着？”老太一怔，没想到老甲原来是嫌她买几块钱的猪肉碍事，再一想到长年累月都是在老甲这里买肉，可人家一点情面都不讲，眼泪开始在她眼眶里打转，可老甲顾不上她的情绪，吆喝她靠边。

老甲的吆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旁边的猪肉摊主老乙见状，连忙切下5元的瘦肉，一边跟后边排队的人说对不起，一边叫儿子装好给老太拿去。老太激动得握住老乙儿子的手，连比带划地说了一通。就在谁都以为老太是在表达感激之情时，老乙儿子叫他爹再割50斤猪肉，“她说她儿子一家今年从国外回来过年，所以要弄腊肉，还要弄些给她儿子带出国去。”老乙儿子看着一脸不解的爹解释道。人们才想起老太有个儿子，出国工作多年了，很久都不回来一次，所以大家自然而然就忽略了，顺理成章就觉得老太是个孤寡老人。突然蹦出这么一个大顾客，老乙自然乐呵呵了，赶紧给老太分割了50斤猪肉，叫儿子给老太家里送去。老甲看得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

从此，老太一直都去老乙那里光顾，每天的猪肉份量从原来的5元增为10元。她不愿随儿子出国，儿子只好请个亲戚来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老甲几乎逢人便说，是老乙抢了他多年的老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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