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我的军人老师秦自强

秦自强是我读师范时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他原是部队的文化教员，转业后做了教师。他接我们班时58岁，满头银发，精神矍铄。他是一位如兄长如慈父般的老师。

秦老师最喜欢唱《歌唱二郎山》，嘹亮的歌声常把我们带到电影里的激情燃烧的岁月。他上课声音洪亮，普通话说得很标准，有时像在领唱进行曲，有时又像在带领我们拉练，他的课堂经常是笑声、歌声、朗读声不断，大家都喜欢。

秦老师要求学生很严格。记得一次学校举行运动会，有两位男生原来已报名参加6000米长跑，后来打“退堂鼓”不想参赛。秦老师很严厉：“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出了口的话不算话，你们还是男人吗？老哥我还是男人吗？你们是不是要气死老哥我呀？”两位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翻了翻白眼，吐了吐舌头：“老哥小气！”转身准备比赛去了。他向大伙一挥手：“走，加油去！”那老哥的口气，那挥手的动作，像一位指挥行军打仗的将军。

秦老师爱读书。每逢周末，我和另外几个同学常到他家书房看书。在部队时，他是文化教员，又是普通一兵，他与战友们同行军、同战斗、同生活，利用行军作战的间隙，教战士们学文化，学唱歌，对他们讲形势和革命道理，同战士们谈心，做思想政治工作，稍有时间就读书。“读一本好书，犹如同一位高尚的人谈话。书是时代的生命，是真正的大学。学无止境，我们要活到老，学到老……”老师常说，“人的一生，物质可以匮乏，但精神一定要富足。我要还是当兵的年纪，要能再年轻10岁，该多好，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书要去读……”他常给我们讲他和师母的故事，讲他的军旅历程，讲他喜爱的演讲、歌唱和写作。闻着满屋子的书香，听着津津有味的故事，捧着老师从部队带回来的写着圈圈点点笔记的书，感觉自己也身在战场，心灵被洗涤，思想在升华。我常想，我要像老师那样开辟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四壁都是自己辛苦攒下的书，坐里面，像郡主，拥有全世界的疆域。

因为喜欢读书，让我也喜欢写作，先后有《种子在悄悄地发芽》获得全校征文比赛第一名，《山乡春色》获得全县“改革开放十周年”征文比赛第二名。和秦老师进京领奖得从我的散文《井》说起。二年级暑假，我从当时的《博览群书》杂志上获知全国青少年“三星杯”作文大奖赛征文的消息，经过近一个月的找素材、构思、书写、修改，最后形成了散文《井》。文章以家门前的一口水井为切入点，讲述村里人经历抗战时期、解放初期、文化大革命时期及改革开放初期保护和利用水井的故事，表现了村里人热爱和建设家乡的主题。文章完成后，我署上指导老师秦自强的名字寄了出去。开学不久，学校收到大赛组委会的通知，我的作文获得本次比赛银奖，并通知指导老师和获奖作者进京领奖。消息一传出，全校师生纷纷前来祝贺，秦老师更是惊讶，他说这篇文章没有给我作过指导，我说一直都是老师您指导我的读书和写作。师母给我穿上她大女儿的棉袄，师生俩坐上开往北京的列车，一老一少像父女。老师说，这是他第一次进京，无论在部队还是在地方工作都梦寐以求，但一直没能实现，他说要感谢我给他创造了进京的机会，我说是老师一直在教我怎样才能进京的办法。当一老一少来到大赛组委会报到时，负责人阿姨说：“小姑娘不简单，你爸爸像军人，明天一起上台领奖。”我向她点点头：“他是我的老师，他原来就是一名军人！”领奖结束后，老师带我来到天安门，看着在晨曦中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心中充满了自豪感！老师带我登上八达岭长城，在“不到长城非好汉”石碑前郑重地说：“在部队时首长常对我说：‘无论什么时候，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不要放弃自己的目标和追求’，希望这句话也能与你共勉！”

毕业后我回到家乡一所小学任教，那年我18岁，一直想走出大山的理想破灭了，我失落、迷茫。退休后的秦老师不时来信鼓励我：“记得部队首长说过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不要放弃自己的目标和追求！”学校安排我任毕业班的数学课，看着这几十个只比我小几岁、下课后缠着我教唱歌、跳舞、做游戏、邀我去他们家做客的孩子们，看着不知何时窗前悄悄搁着的几把青菜、几个鸡蛋，我常想起秦老师：“老师，长大后我就成了您……”一年后，我因教学成绩突出调上中心校，后来调到县城，再后来考公务员进入机关，无论在哪个岗位从事什么工作，我都坚持读书和写作，先后有《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喊您一声军嫂多敬重》等作品发表和获奖，虽然没成为“家”，但用心读书和书写文字的过程，让我拥有自信和幸福！

几年前，已经85岁高龄的秦老师走了，我因出差在外赶不及回去送他最后一程，这成了我终生的遗憾。每每想起，仿佛又看到他站在讲台上放声歌唱，看到他对我投来期许的目光……我的内心又陡生一股力量：“无论什么时候，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不要放弃自己的目标和追求！”

我的军人老师秦自强从未走远…… ◆熊桢

原标题：回忆我的军人老师秦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