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巷的老王在退休之后,便开了一家失物招领所,左邻右舍在他那里偶尔可以找回丢失的东西。
耳机里放着古老的粤剧,老王看着窗外南巷独有的夜景:偶尔来往的车辆,不停流动的人群,灯火通明却显寂静的小巷子总有他儿时的记忆。
李婆婆佝偻着背,头上的银发在一顶红色帽子下还是露了出来,她进来的时候,老王正在看一本书。
她拿着一张雨伞的照片来到老王面前问道:“你有见到我的这把雨伞吗?”
老王看着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李婆婆,花白的头发下是一张满是褶子的脸,眼睛里是太多的无奈与期望。
老王对自己的东西都心中有数,确实没有李婆婆要找的伞,但又有点不忍心,只好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这里没有你要找的那把雨伞。”
李婆婆抬头看到老王身后的那把黑色雨伞说:“你身后那把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老王并没有给李婆婆拿伞,只是很无奈地说道:“不,那是我的雨伞。”
李婆婆听到老王的话后感到十分失望,但也只能回头往门外走,边走边感叹说:“那把雨伞是我家老头子最喜欢的,每次出远门都会带着它。现在伞丢了,他怕是回不来了。”
不知从何时起,李婆婆每天都在夜里8点来,从未间断过。有时候老王甚至会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永无止境的轮回里,只在重复一件事,就是与李婆婆对话。而这个对话他总是很快就会忘记,然后又重新开始。
夜里8点,窗外的灯火依旧通明,而老王也依旧在看着那本书,忘记了是看到哪一段的时候,李婆婆如约而至,她站在他面前,一脸茫然地问他:“你有见到我的那把雨伞吗?黑色的那把。”
老王也记不起,这是李婆婆第几次来找他了,每次来都是重复一样的话,问一样的问题,寻找一样的黑色雨伞。
看到了她眼里的茫然与憔悴,老王有点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他很想把自己那把雨伞送给她,说:“要不,你用我的吧?”
老太太抬头看了看老王身后的那把黑色雨伞,顿了顿没有说话,也没有要拿伞的意思,只是又拿出了一张照片: “那这里有这把钥匙吗?”
“我们去看看?”老王用着商量的语气问道。李婆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许多被丢失的钥匙整齐地排列挂起在屋子的一角,老王热心地对照着照片找钥匙,可是回头一看还站在原地不动的李婆婆,他就知道这里没有她丢失的钥匙。
看着李婆婆再一次带着失望离开失物招领所的背影,老王不知为何有了点别的想法,拿来一本厚厚的本子,轻轻地把她带来的照片贴上。
“看来人老了,东西一旦丢掉就很难找回了。”老王轻轻叹出这句话,才把本子轻轻合上。
李婆婆每天都来,已经拿了许多东西的照片来问他,可是一样都没有找到。但她还是每天都来,每次都会拿新的照片给老王,老王把它们都一一贴在了本子上,久而久之,那本子已经差不多贴满了。
不久,这个南方的小巷子迎来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今晚下这样大的雨,她应该是不会再来了?老王看着门外,巷子里只有路灯在雨中散发着迷离的光。
他拿起伞,走到门口张望,巷子里依旧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着自己手中的伞,一种思绪毫无征兆地闯进心里,直到心里被这种思绪填满。
雨顺着伞沿往下滴,打在地板上印着水花。李婆婆仍没有出现在街巷上,难道她真的不来了吗?老王不知为何心里一阵失落。
老王怅怅地回到店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却出现了,撑着小花伞蹒跚前来的那个人不就是李婆婆吗?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今天要找什么?”老王悬在心中的石头一下子就着地了。
“不找了,反正也找不回来了。”
“好。”
入秋的天气已经转凉,加上下雨,似乎变得更凉了,他们都没有开口,只是面对面站着。
“我这有枚戒指,要不还是请你看看吧。”李婆婆将手慢慢伸到老王的面前,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岁月的流逝并没有使它黯然失色。
这枚老戒指似乎将老王带入记忆的碎片里,他努力地一点一滴想要拼凑完整一些。
终于,老王颤抖着呢喃道:“你是……淑华?”
李婆婆满脸欣喜,急忙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老王,你看,这是我们。”
照片里有两个人,一个是笑靥如花的李婆婆,一个是老王。
老王呆呆地看着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一处麦场,很多模糊的人们在麦场里忙碌着,而他们两人则在开心地笑着。
他伸手去抚摸那张照片,呼吸有些紧凑,然后,像个孩子一样抱着李婆婆。
三年前老王患上了老年失忆症,最后只记得自己的故乡南巷,就直接一人搬回了南巷。
李婆婆把老王有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找遍了,最终她来到了他的故乡。
她找到了他,可他却像是不认识她一样,不得已李婆婆才想到通过找失物的方式来让他慢慢想起她。因为东西会丢失,心中的那份爱却永远也不会丢失。(黄金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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