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玉林城南流江的两岸,一到晚上,江边就陆续出现按摩接骨的生意人。他们隔三五米坐着,身边摆放六七个瓶子,瓶子里散装着各种疗效的药酒,在面前再摆上一两张小板凳,胳膊一甩,开工了。
李三推就在南流江的云香桥旁摆摊。他看不见,却有一双看似明亮的眼睛,不是哑巴,偏偏不爱说话。四十来岁的李三推人小手弱,红唇皓齿,白面书生一个。可按摩手艺了得,遇上折胳膊崴腿的人,他手下动作干净利索,一双白手左右移动,快如闪电,“咔擦”一声响,病人来不及叫疼,他已固定上了夹板。有人数过,整个过程他只推了三下,久而久之,李三推的大名在南流江一带就传开了。
慕名前来的人一图李三推的手艺,二图他的价格。折胳膊崴腿的人少,大多客人是平时有个腰酸背痛手脚麻木趁着散步时坐下来,按上一二十分钟,然后在李三推那句“看着给”中,往敞着口的盆子里放下面额不等的钞票,轻松愉快地离去。尽管这样,打烊时,李三推的钞票还是比别人多。
秋意渐浓,凌晨,各位摊主陆续收摊而去。李三推也正收摊,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叔,救救我大哥吧,他腿断了。”声音中带着稚气。李三推估摸着是一群少年来的,迟疑了一会儿,说:“送医院吧!”收摊的动作仍继续。“救救他吧,医院要住院,我们没那么多钱!”“对,救救他吧!”其余人继续央求。不容李三推迟疑,把病人往凳上一放,拉过李三推的手往伤者腿上摸。手到声起,李三推的手刚碰到腿,伤者就哎哟哎哟疼叫起来。“啥伤的?”“不小心摔的!”李三推的手蒲扇似的往前摆了摆,低头继续收摊。“好吧,我说实话,是被人打断的。”伤者带着哭腔道。李三推再次蹲下,把伤者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摸皮肉探骨头,心里立刻明白打坏了小腿。揉捏了几下骨头,一压一顶,再左推右拉,伤者龇牙咧嘴疼叫声未落,李三推已涂上药酒,夹上了夹板。包扎好,李三推说:“好了,三天后来换药。药钱看着给。”随着几枚硬币落盆的声音,李三推听到了几声咳嗽声。
三天后,也是凌晨打烊时,那几个少年来了。松绑,换药,涂药,上夹板,再上绑。一切就绪,李三推道:“伤势恢复得不错,再来一次,就差不多了。这次药费免了。”少年一走,李三推继续收摊,摸索到装钱的盆子时,手一哆嗦,李三推大叫:“等一下!”几个少年一惊,互看了几眼,面露疑色。“回来拿药!”李三推摸索着包上一小包药粉,嘱咐折回取药的人,均涂在伤腿的周围。
第二晚,李三推刚出摊,那几个少年抬着伤者气势汹汹而来。围观者一看,伤者的腿又红又肿,还不停地用手挠,就知道其痒无比。“盲眼公,你给的什么鸟药,看把我大哥的腿弄得……”有个少年大骂着,飞腿一踢,李三推面前的凳子飞了出去。原来这几个红毛孩是城中村的小混混,平时没事都爱缠事,现在可好,李三推被逮住事了还能脱身?大家都为李三推捏把汗。李三推倒像没事人似的,气定神闲地坐下,脱掉外衣,从兜里拿出两匝钱,往面前一扔说:“两千,带他去医院吧!”“两千,当我们要饭的?”一少年又飞腿一踢,凳子又划了一条优美的抛物线,哐当落地。“只有这么多了,不够的话等打烊时过来拿,拿够为止!”有了这话,几个少年才骂骂咧咧地抬着人走了。
本来大家还觉得少年故意找茬,勒索钱财,可李三推的做法,让大家不可思议。有人认为李三推是花钱消灾,更有人确定是李三推把人家的腿医坏了,自觉理亏,直接给钱让人去医院。同行的人笑话,还三推呢,是三吹差不多!
从此,每晚打烊时总有一两个红毛孩过来拿钱。李三推也不多说,把盆子的钱往人家面前一推,有多少拿多少。红毛孩有时嫌钱少,在李三推的口袋里摸摸捏捏。李三推倒也和气,双手举起让人摸索。
五天后,这群红毛孩又抬着伤者来了。这次伤者的腿已开始化脓。同行的都等着看戏时,只听见几个红毛孩异口同声地说:“叔,我们错了,我们千不该万不该偷拿你的钱,医生说了,再这样下去,我大哥的腿非锯不可,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钱我们拿来了,现在全还给你,求求你,给解药救救我大哥吧!”听到这,大家才惊愕地知道,原来那晚包扎好伤者的腿后,几个红毛孩在给钱时起了贼心,把盆子里的钱偷拿了一部分。第二次来换药时,又如出一辙,这下可惹恼了李三推。
从此,李三推的大名就真的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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