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德这辈子绝对想不到,他那三个平时看上去敬老慈幼的儿女会在他死后因遗产分配问题反目成仇。
要怪就怪他去得太突然——其实“突然”这词用得也有些突兀,对于一个已经八十多岁的老人来说,随时都有与这个世界告别的可能,只是因为他没有来得及“说”,这才显得突然。他这个闹过革命杀过小鬼子的硬朗老男人,总觉得自己身体还行,平时除了雇一个保姆打理生活琐事外,都不让子女在身边围着转,生怕耽误了他们的事业。因此对于他那些财产如何分配给子女,他都没有对儿女明确提及,最后造成这么个后果——影视剧上那些为争夺遗产无所不用其极的戏码在现实上演了!
李成德留下最大宗的遗产是这个三线城市的一大一小两套房子。大的不过一百二十平方米,是七八年前添置的房产,如今价格翻倍价值六七十万,此前一直租赁给别人,所获租金用作他平时的各项花销;小的只有七八十平方米,是二十年前单位分配给他与老伴的集资房。这两处房子自然就成为三个儿女争夺的焦点所在。争吵只因人有三个,房子只有两套,三人对如何处置分配房产观点不一致——好吧,这是顾及他们的脸面好听一点的说辞,真实情况是只差没有拎出刀子来一场全武行了。
二儿子倒是愿意平分遗产,不过他主张把两套房子都转手卖出去,拿到现金再均分——忘了说了,二儿子是一个律师,帮不少人打过遗产官司。大儿子的建议显得大公无私,说父亲是老革命,一向讲究奉献精神,提议把小房子捐给市里的福利院,再考虑分配大房子——哦,老大是市政府某个科室的科长,公务员身份!
三女儿对兄长的主张无比愤怒,怒言相向,指责两人欺人太甚,说他们都有自己的房子,自然不在意房子是买是卖。最后控诉两人平时总是说太忙,连父亲生病住院都只是匆匆来探望一眼就走了,她则经常探看照顾,而她没有房子,理应分她一套小房,否则太不公平了!
三人意见相差甚远,吵得左邻右舍都腻烦了,议论纷纷,感慨李成德死了都无法安生。直到李婶站出来劝止,三人才肯重新坐下来商议。这一次由李婶主持公道,三人态度恭敬,并没有反对。李婶为他们家做了将近二十年的保姆,在李成德还不到七十岁的时候就开始照顾他,深受李成德信任。他的子女也几乎把她当成了李家的一份子来敬重。
李婶大约六十岁模样,皮肤黝黑,身体粗壮,农村出身的她,哪怕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十几年,依然是朴素的着装。
李成德三个儿女的表现,李婶看在眼里,恼怒在心,失望透顶。中年丧夫的她在李家做了十几年保姆,与他们感情深厚,特别是李家三女儿,她依稀记得自己来的时候丫头小学还没毕业,没想到这个她看着长大一向乖巧的丫头会因为遗产与两个哥哥吵闹到这个地步!
李婶当面坐着,看了三兄妹一眼,长长叹气,说:“我能来你们家,是老李看在我和他同村的份上,这才给了我这份工作,让我可以养活自己的两个儿女。前几年我儿子大学毕业让我去他那个城市,我放心不下老李,没去。如今老李走了,我打算过几天就离开这里,说不定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如果你们还尊敬老李,就听我一句劝,不要再闹下去了,不然只会让别人笑话老李!”
三兄妹沉默不语。李婶微微抬头,继续说:“你们闹什么,是什么主张,我都知道。老李虽然来不及给你们分清楚,不过我平时听他提起过一些打算,你们要听吗?”
兄妹三人相视一眼,最后点头。李婶也点头说:“三丫头说得没错,老李生病住院她跑得最勤快,周末更是全天都来,加上她确实没有房子,所以老李对我说过,他打算百年后把小房子留给三丫头……”
“我爸真这样说?”三女儿激动站起来,两个哥哥继续沉默坐着。
“老李确实是这样说!”李婶斩钉截铁,“小房子给三丫头,大房子两个儿子平分。他就是这样想的!”
话说到这份上,两个哥哥没有再反驳,最后按李婶所言分配了遗产。李婶很快离开了这个城市,投奔儿子去了。
两天后,三女儿为搬家整理父亲遗物,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上面的内容使她惊呆了。这是一份她父亲的遗嘱,盖了公证处的公章,内容大概是说,他的遗产分四份,由三个儿女和李婶均分。
遗嘱整齐地摆在遗物之中,很明显这些遗物是经过李婶整理过的,她理应了解遗嘱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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