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钱的人

　　陈国南老先生的事迹，央视和多家媒体报道过。我查了网上，在央视报道之后，他的母校中国地质大学和原单位山东物化勘探院都关注他，原单位还派人来看望。

　　老先生帮人找水有三不：不要钱，不收礼，不吃别人的东西。义务找水，打出的井已有6万多口。有人说若每口井婉纳个一千几百，这个数就有得算了。他甚至连自己的钱也基本不要，工资只留一点开支伙食、电费、电话费，现在每月不超过300元，几十年来助学助困有30多万元。

　　为什么不要钱？

　　老先生的说法：第一，自己有一份工资了，再要就是两份、多份了；第二，水是生命之源，是全人类的共同财富，不应该被用来谋利。应该还有一条，他生活很忙又非常简单，主要的内容和享受就是帮人找水。他说现在环境受到污染，有好水才有好的身体。附近山上找到的水开发了，卖得贵，他很生气，说如果便宜供应群众，每人每天5斤水，饮水健康问题就解决了，那个矿够全国人用。

　　为什么不结婚？

　　一般人会关注这个话题。他讲谈过对象，由于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被批斗，不想连累别人，就不考虑了。

　　2007年我在福绵区挂职时就想见识这一位老先生，没有去成。现在他是玉林道德模范，可以堂而皇之地去，对他为了水质而替群众出头的事,人们的认识不同了。　　再不去，我会骂自己。见识高人几难得，写高人更难得，总是要开眼界、要干活、做正事。这次“凡人高风”采写活动，就是要写身份普通（我们定义为无职无权无钱）、长期奉献、群众公认的凡人高人，何况又是自己提议和操办的活动。见他却是不易，约了两次才去成，去了又差点见不上，以至于有种种猜想，以为他怎么样，心里七上八下。他不是一般的忙，找水安排每天挤满，而且是一个接一个等着，抢走。被别人需要，应该是累并快乐着幸福着。但不见他累，他十分精神，双目炯炯。是我们自己需要别人的需要。老先生家里屋角有大堆穿烂的解放鞋，床席下有大摊汇款纸。是留作纪念？自励？还是其他，随你想吧。

　　我总觉得写老先生有点费脑。题目都难定，别人的稿子都收齐了我才不得不动手。“陈国南”、“走近陈国南”，刚落笔我就骂自己大胆，称呼同志我也不敢。“走近水神”似乎还可以，我借了两份他的稿子，他提到别人称呼他为活雷锋、水师、水工（他写作：“公工”）、水神，但觉得还是不够妥帖。怎么写自然也是费劲，文学我不敢高攀，也写不出长长的文字，尤其是叫喊的、呻吟的。但是我不能不写。

　　其实老先生是愿意或者喜欢见客的。他非常平常，比老农还老农，住旧的泥砖瓦房，很瘦，黑，一身旧衣裤，是褪了色的绿军装。利索，走得快，几乎没有白头发，82岁了爬木梯住阁楼，坐摩托车“突突”出入，甚异于常人。他的家非常干净，特别是厨房、“花园”和门口。门上是他亲手批灰、书写的对联，红底黑字或黄底红字，亮滑发光，应该上了封漆。

党军门，党性超刚玉、军令越山峰。

磐顶门，磐基农工固、顶矫跃辉峰。

指宇门，指向无不胜、宇宙全能通。

　　他写的固字还有个“艹”头。我们在他家花园坐聊、合影，天然绿景，匠心栽成。

　　他带我们看他的家（主要是爬梯上阁楼要他的稿子），和他出资并亲自建设的社公园。

　　我努力地想了解他，认识他。

　　大家统一去之后，中秋节我私下和朋友又去了一次，当时听到他说中秋节不出发，侄儿侄女要回来。但他还是出发了。我们事先没跟他说，到达一会才见到他，他从玉林搭车，又从成均圩坐摩托车回来。

　　老先生亲手建的社公园像个小园林，对比他的瓦房是两个朝代。四边的石刻是他写的内容，革命激昂，有一些没见过但能读懂的字，如土地的地字，在土上面加了一个“石”，公字在“公”的一边还有个“共”，表意似乎更贴切，更符合他的心思。他说社公最厉害最公正无私。

　　社公就是土地神，本地农村村村都有社公。以前（现在还有）生了男孩，在正月里要挂灯，灯挂到社头上，找神婆问事也要先找社公查户口，意思是人物生长生活都归土地神管。土地其深其广不可测，生长万物之力其巨其大不可测，确实神奇，但其公其正却是可知可见的。前段时间偶然看到一部电视《土地公土地婆》，土地神地位最低，武功最差，但因为无私心慈，在比武招亲中赢得了公主芳心。

　　在老先生讲社公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人民公社”这个名字，有玄妙的感觉。

　　带回他的两个旧稿子，一个是《忆苦思甜报告》（注明共81页），一个是《山东物化勘探院科技干部陈国南经历——与家庭学校社会群体紧连的艰苦历程》（注明共14页）。在2008年写的艰苦历程里，他讲到20多年的井工（公工）资料和经验，包括小到饮水工程报告，大到发现几十种有用矿物质、油气田分布规律、自然灾害特点、地震规律，甚至地球人的任务。

　　老先生找水遍及周边城乡，远达广东、云南、贵州等省外，2008年北京大旱，还直奔首都，为当地群众找出一批水源打井。他只凭肉眼观察、嘴尝土味、一个指南针定位，据说准确率在90%以上。他的技能应该是无可置疑的吧。

　　抄录老先生在1964年写、1993年增写的忆苦思甜报告最后一段：

　　忆苦与知甜。在社会主义国家里，艰苦奋斗的工作要勇挑常干……无论是走到哪里，我要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把全部革命、建设工作完成好，为全中国人民的彻底解放，为全世界穷苦人民的彻底解放，全宇宙都胜利地实现高级科学共产主义社会（高科共社）而全力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