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时生活的村子地处偏僻,远离县城,闭塞落后,印象中,人们年复一年地过着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生活。
记忆里,村前有一条小溪,清凉的溪水曾经滋润了我的梦想。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小溪的水渐渐干涸了,剩下的只是被岁月风干的溪岸和遍地的野草。季节轮回之间,父老乡亲们的面孔,也如贫瘠的土地,缺失了太多营养。
儿时家里住的房子是父母用土坯盖起来的。每年雨季,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盆盆罐罐全拿来接水。每隔几年,就要将屋顶揭了翻新一次。在那样的环境中生活,贫穷的影子早早烙在我的记忆中,抹不掉,挥不去。幼小的我虽然不谙事理,懵懂无知,可每天盼望填饱肚皮的愿望,已经深深地刻入我的脑海,激发我努力读书……在我的人生旅途中,是读书点缀着我努力奋争的流年和苦苦追寻的梦想。就当时的情况而言,长辈们每年辛辛苦苦付出换来的粮食,不足以喂饱我们如饥似渴的童年。碰到年景好的时候,收成会多一些,一家老小的温饱基本能保证。可是,一旦遇到收成不好,双亲那愁苦的面容,便让我们这些子女也跟着心酸不已。一到吃饭时,看着我们那眼巴巴的眼神,老妈总是试图把粥里的米粒全部打捞给正在长身体的我们,一次就得盛10碗,故老妈往往只能喝米汤充饥。
每当春暖花开的时节,母亲定会挎上一个用竹条编成的篮子,精心地选一株株长得嫩绿的粉豆苗,一把一把将叶子撸进筐中。回到家后,母亲把粉豆叶细细清洗干净,再把大铁锅烧热,然后舀一匙平时舍不得吃的猪油放入锅底,再把原先煲熟的黄豆倒入锅中。等香气溢满整个房间的时候,母亲就把切碎的粉豆叶放进锅里搅拌。一会儿工夫,香喷喷的粉豆叶拌黄豆便做成了。迫不及待的我们,早就拿着碗等候在桌旁。当母亲把菜放上饭桌,我们手中的筷子马上飞舞起来。
夏天是瓜果的世界,红烧冬瓜、南瓜糊、丝瓜汤、凉拌黄瓜……都是记忆中的美食。秋天吃得最多的就是番薯和芋头,还有萝卜腩。妈妈带我们把整个新鲜的萝卜洗干净,放到大锅头里面,加上适当的水和盐,生火煮几个小时,直到整个萝卜变软,用手轻轻一掰就会断。萝卜腩的颜色呈黄褐色,味道有点咸,刚出锅的萝卜加上生抽王和花生油再放点辣椒和蒜蓉,那味道那叫一个绝呀。可以当饭吃,也可以晒干,存放在瓦缸里收藏味道更佳,随时可以拿来食用,也不容易变质。很会持家的妈妈常弄些我们既喜欢吃又能节省大米的芋头粥、番薯汤。
那个年代,即便是一把韭菜,老妈也照样可以做出美味来:几个土鸡蛋,“嗤”地磕碎到碗里,然后放韭菜和盐一起搅拌,再倒到锅里煎。煎炒到蛋菜全混在一起呈金黄色的时候,整个厨房顿时弥漫着一股香味。那香美的味道,至今仍让我难以忘怀。当时我们一家人吃得真是赞不绝口,母亲看到我们心满意足的样子,脸上也会露出久违的笑容。物质匮乏的岁月,这样的菜肴一般是央人耙田,或者亲戚来访才会做一次。所以我儿时最希望天天有亲戚来家里,或者奶奶带我去姑姑家,这样就有饭有蛋吃了。不过鸡蛋得用来孵小鸡,所以能吃上一回是偶尔的,不常有。
作家莫言说:“饥饿和孤独是我创作的源泉。”饥饿,绝对是生命的闹钟,它随时告诉你如何面对变幻莫测的现实。贫穷的乡村,不仅仅给了我们生命的顽强,也给了我们无言但却最慈爱的付出!
这么多年,尽管搬离了乡村,但儿时躺在母亲怀里品味生活的情形,总是在脑海中时不时地重现。我知道,儿时的贫穷,已经深入我的骨髓,如我生命的一部分而难以割舍。我也知道,贫穷的味道,其实就是一抹淡淡的香,一种深深的情,一份伟大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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