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上的母爱

   周末整理衣柜，翻出了几件旧毛衣。我把这些毛衣一件一件平铺在床上，像展示一件件精致的工艺品，轻轻抚摸，细细欣赏。岁月氤氲的毛衣，散发着樟脑丸淡淡的芬芳，勾起我心底遥远的记忆，悠悠、远远、绵绵。

   这是母亲生前为我编织的毛衣，我一直小心地珍藏。毛衣款式各异，精巧别致，有套头的、开襟的、高领的、低领的、湖蓝色的、柠檬黄的、红白相间的，每一件都浸透浓浓的母爱。每一种颜色的毛线，都是经过母亲精心挑选，然后用省吃俭用攒下的钱买回家的。在万籁俱静的夜里，在我熟睡的鼻鼾声中，在昏黄的灯光下，母亲戴着老花眼镜，一针一线地编织。窗外，冷雨霏霏；屋内，暖意融融。

   我20岁那年，父亲因心肌梗塞突然去世，沉重的打击没有让母亲倒下，坚强的母亲用单薄的双肩担起了生活的重担。孤儿寡母的生活是艰难的，母亲到制衣厂打工，我在自行车厂上班。中午，我和母亲各自在自己所在的厂里吃午饭，母亲牵挂着我，我思念着母亲。晚上我们一起回到家里，母亲做饭，我帮她择菜，母亲担心我在车间上班太劳累，想方设法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菜，有时提前回家给我煲汤补身体，这样的生活，虽然清贫却充满着温暖。

   劳累了一天的母亲，晚上还要为我织毛衣，总是担心我冻着。其实我不缺毛衣，我的衣柜里有好多件毛衣，这些机织羊毛衫，有的是香港的姑姑寄来的，有的是广州的姑姑寄来的，有的是我自己买的，款式时尚，大方得体。但母亲说这些机织毛衣太薄不保暖，中看不中用，坚持要为我手织厚实保暖性好的毛衣，特别是我冬天上夜班，母亲一定要我穿上她织的厚毛衣才放心。

   记得那个冷雨纷飞寒风刺骨的夜晚，我下夜班回到家，母亲放下织了一半的毛衣，到厨房端出一碗汤面催促我趁热吃，然后又拿起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继续忙碌。母亲说，她担心过几年眼睛看不清楚了，趁现在还行，要多织几件毛衣留着给我以后穿。我曾多次劝母亲不要这么辛苦，毛衣我够穿了，但她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

   那个夜晚，我坐在餐桌旁一边吃夜宵，一边望着灯光下穿针引线的母亲，毛线在她指尖绕来绕去，织针在她手里上下翻动，搁在腿上的毛衣在一点一点地增长。母亲时而停下来，拿起身旁的尺子量一下毛衣的长度，自言自语道：“再织一寸就可以开领口了。”我看着听着，感到鼻子发酸，泪水盈满了眼眶，我突然发现，母亲比以前苍老了许多，头发已花白，皱纹爬满了额头，织毛衣的手指也没有那么灵活了，有时候织错了几针，拆掉后又重织，有时候停一会儿，活动一下僵硬的腰身，又继续埋头忙碌。

   我想起了雨果的一句名言：慈母的胳膊是慈爱构成的，孩子睡在里面怎能不甜？是啊， 母爱是伟大无私的，是滋润儿女心灵的清泉；母爱是冬日的暖阳，温热着儿女的心灵。无论你在外面多么奔波劳累，无论你历尽多少世态炎凉，只要有母亲陪伴在身边，你就会得到慰藉和力量，就会产生前行的勇气。

   后来，母亲的眼睛真的看不清楚了，她眼睛患白内障，手术后需要戴特配的眼镜，眼镜的镜片很厚重，戴着很不舒服，很不方便，看东西也吃力，母亲再也不能为我织毛衣了。但在这之前，她已经为我织好了6件毛衣。我出嫁那天，我把母亲为我织的毛衣全部装在皮箱里，作为我最贵重的嫁妆。满满一箱的毛衣，是沉甸甸的母爱，陪伴我奔赴前方，历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