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才女二人传

   大凡才女，均出自名门或书香门第，如蔡文姬，东汉大文学家蔡邕之女；如谢道韫，来自陈郡阳夏谢氏，叔父便是打败前秦苻坚百万军队的一代名相谢安；如上官婉儿，为唐高宗宰相上官仪孙女；连冠绝历代才女之首的李清照，父亲李格非也精通经史，长于散文……

   在玉林历史上，亦不乏才女频出，才华及美貌俱佳的，有西晋博白绿萝村梁绿珠，能吹笛、弹唱；有唐开元容县杨村杨玉环，善歌舞，通音律；有清代把诗写得柔情轻婉、感情真挚细腻的博白松茂村的朱玉仙，及把诗写得秀丽隽永、颇具人文情怀的玉州大新村的文祚娴。

   在这里，我想说说两位才女朱玉仙和文祚娴，她们生活年代在晚清，均出自当地名门望族。

   朱玉仙——“广西的李清照”

   先说朱玉仙（1796～1862年），生于博白松旺松茂村的官宦世家，为南宋著名理学家、思想家的代表人物朱熹之后，是清代广西最杰出女诗人。

   朱玉仙的祖父朱宗腾是举人，曾任湖北武昌府同知，她曾随祖父于武昌任上。后父亲朱德玙到福建平潭府任同知，授儒林郎，她又随任上10余年，并于官所习琴棋书画，受到良好的文化艺术熏陶。她有6个叔叔，有进士、举人，至少也是秀才书生。她在福建漳郡石码厅的“画诗楼”生活期间，创作了大量诗歌。那地方得天独厚，风光美好，设置优雅，如诗如画。闺阁中的朱玉仙，自然把诗写得娴静而温馨。如《绝句二首》，就充满了生活的乐趣：

   一

   最爱层峦似画图，自将银管细描摹。

   黑螺点处浓如滴，笑问青山许我无。

   二

   晓日纱窗梦起迟，小庭闲立看花时。

   黄莺巧作千般啭，也向春风唱竹枝。

   朱玉仙26岁时嫁给北流的拔贡黎玉章为妻，婚后即随夫宦游大江南北，得历诸多名山大川，客途风月，魂牵梦绕，尽收眼底，开阔了视野。不久黎玉章出任山西夏县知县，玉仙随夫任上。此时期，她一扫深闺柔情轻婉，诗风从轻巧变为沉雄，从一首《度雁门关》的诗里，可以读出这种豪迈的风格。

   官秩临三晋，轻轺度雁关。

   举鞭挥雾露，缓辔认江山。

   青冢明妃去，黄金汉使还。

   英雄千古憾，空见乱峰还。

   这是一首气吞山河，直逼盛唐之大气的诗篇，出自一个女诗人之手，简直可见李清照再世。

   朱玉仙与夫君感情甚笃，夫唱妇随，作诗绘画以相娱乐。谁知天妒英才，她们结婚刚刚4年，玉章竟猝卒于夏县任内，玉仙忍着悲痛，不远万里扶榇归葬，后定居北流陵城镇黎家巷。

   朱玉仙的家公黎世典，为北流富绅，乐而好施，曾捐出田租60石给铜阳书院，还资助学子伙食和应考的盘缠。在清嘉道咸同这几代，铜阳书院培养大批学子，中进士、举人者甚众。玉仙生活于这样的家庭中，没有再嫁。而是从容面对命运的打击，挑起生活的重担，精心培育儿子。儿子黎学箕后来得拔贡，又中顺天府乡试副榜，功成名就，官至广东同知。

   这个时期，朱玉仙的诗多为触景伤情，借景抒怀，如一首《望夫山》，便是联想自己经历亡夫之痛，况味悲凉，读来令人心酸，催人泪下：

   春回山上草萋萋，雨洒云鬓泪欲啼。

   千古伤心非独尔，凄凉还有杞梁妻。

   朝朝风雨泣星霜，望断云山抱恨长。

   儿女痴情能化石，几曾夫婿得还乡。

   朱玉仙在晚年，除每天赋诗作画，抚风弄月外。还精选自己的诗作130多首编为《画诗楼稿》。在她去世22年后，光绪九年（1883年）由翰林院士编纂出版了这部诗集。著名诗人蒋达作序说：“读其诗则见其气清而腴，其体神而粹，其词温而雅，其旨深而远。” 1958年，毛泽东主席来南宁召开会议期间，特地调阅了这部书和另一部《三管英灵集》的诗集。

   民国年间，著名诗人、国学大师陈柱编集《粤西十四家诗钞》，亦将朱玉仙的诗附于十四家之后。此外，诸多权威评论家还把朱玉仙喻为“广西的李清照”。

   文祚闲：诗情依样竞须眉

   再说文祚闲（1812～1861年），字静怡，为南宋爱国诗人，抗元名臣，民族英雄文天祥22代孙女。当年，文天祥兵败岭南被俘，宁死不降。他的后人滞留岭南各地，繁衍生息，开枝散叶，成为当地的名门望族。据不完全统计，如今在玉林，文天祥后裔便有数万人。

   明清以来，文氏人才辈出，入仕及为官者不计其数。清嘉庆24年（1819），文天祥21代孙文寿华，中巳卯恩科榜二甲第15名进士，官至霍州直隶州知州、泽州府知府，曾三次任山西会试的主考官。

   文寿华为官清正，颇有政声。《郁林州志》记载，其离任时，2000余众赴省哭请留任。他不仅是备受世人称道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清官，而且诗也写得特别好，其所作的五言、七律，长篇短句，比兴杂陈，大都精工隽雅，阅之犹如吃蔗一般，清甜甘润，味耐沉吟，有《啖蔗山房诗存》四卷行世。

   文祚娴便是文寿华之女，她生活在书香家庭里，幼承庭训，家学渊源，性聪明而喜吟咏，诗歌清新俊逸，婉约多情，有《静怡诗存》50余首传世。一首《登大容山》，是这样娓娓道来：

   一峰相送一峰迎，千里崎岖路不平。

   峭壁泉声停亦雨，悬崖云影暗还明。

   岚拖翠黛重重绿，涧泻深溪隐隐清。

   回首夕阳迷旧径，耳边犹听鹧鸪鸣。

   这首诗把山壑泉声，悬崖云影，曲径烟笼，鸟鸣耳畔，写得形象而生动，令人读了如身临其境。

   据悉在当时，文祚娴诗名及才气，与玉林其他名诗人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的赏月诗就很出名，比如一首《拜月》是这样写的：

   满径苍苔接小廊，华筵盛设礼三先。

   花前露染罗表湿，月下风飘翠袖凉。

   移步剧怜环佩响，披襟微度麝兰香。

   爱他窈窕谁家女，手折芙蓉衬晚妆。

   另外的一首《赏秋月》，又这样写道：

   秋色无云月似珠，星光万里满天铺。

   呼童沽酒窗前酌，笑问君家兴有无？

   《拜月》，《赏秋月》这两首诗，分别用动词“拜”和“赏”，充分体现诗人面对明月时的愉悦欢快的神情。古人云：“一切景语皆情语”。写景是为了抒情，这两首诗通过写景，精妙地表达了诗人的心情和志趣。

   文祚娴少女时代曾随父山西，写过一首《自晋省粤，临行留别诸姐妹》的诗：

   飞鸿阵阵啸西风，遥望关山信不通。

   万里心情如梦远，半生谈笑似云空。

   昔时北历三韩遍，今日南归九月中。

   宦境欲离侬尚恋，临歧分袂路匆匆。

   这首诗是文祚娴16岁写的，写出了自己离别山西返老家时的感受，极之大气且感情真挚。文寿华看后，非常吃惊，十分赞赏女儿的才思敏捷。

   文祚娴从山西返回老家后，嫁给了北流大里六厚村武士李崇业。在当地李家亦算大族，可谓门当户对。但文祚娴略感有丁点失落，李崇业虽为武士，但没多少文化，因此她拿自己与丈夫跟晋代谢道韫与王凝之相比。众所周知，谢道韫嫁给王凝之是个悲剧，她说过一句很看不起丈夫的话：“天壤之中，乃有王郎”。意思是天下竟有王郎，这么废柴的男人竟然是我丈夫。足可看出谢道韫的失意。不过，文祚娴与谢道韫不同，谢是大家闺秀，文是小家碧玉。她自然毫无抗争之力，只有恪尽妇道，终于成为李家不可多得的好媳妇，与李崇业的生活还算美满。在六厚村，如今仍完好地保留着李崇业和文祚娴住过的故居。

   总之，朱玉仙和文祚娴，清代广西最有名两位的才女，她们一同嫁到北流，可以说，她们为北流文化灿烂的星空增添了两抹最绚丽的亮色。

（原标题：晚清才女二人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