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歌为体 以诗为魂——《陈起寰诗词选》代序

   陈起寰先生毕生从事民间文学艺术研究，新中国成立后又在北流文化馆、文化局从事群众文化工作至退休，与民间文艺结下不解之缘。是一位名副其实的民间文学专家，天然的民歌高手，典型的歌体新诗作家和倡导者示范者。学习欣赏和研究他的歌体新诗，极具实实在在的实践借鉴意义。笔者早年曾选择他的十首作品作简单的点评（见《万花楼诗词》），现在再从他选出的七十首歌体新诗举例略作评析，并对其总的特色概括为一句话：“以歌为体以诗为魂。”
   先谈谈陈起寰歌诗的“以歌为体”：
   一、“以歌为体”在这里指的是其体裁或艺术形式，基本上具有一般民歌的特点。它首先是“歌”，可以用当地民歌的唱法来吟唱。七十首之中，有五十九首是四行体绝句，完全可以用玉林当地民歌的习惯唱法来咏唱，即一人领唱完四句之后，由在座歌者伴唱第四句的末三个字。其余七首词、两首七律、一首五行体、一首六行体，在历史上也是有其民间唱法的，只是词谱唱法失传罢了。
   二、七十首歌诗的题材，可以说全部来源于当代现实社会生活，是鲜活热辣的当代风雅颂。最典型的一首《农家新景》：“花树丛中楼半边，阿娇含笑倚窗前。工闲爱点手机键，暗送情思接远天。”过去有人指出劳动与爱情是诗歌永恒的主题，此论确是事实，在民歌中尤为突出。但是如果情诗没有时代特色，也不是佳作。陈起寰此诗有“四新”：楼房代替了茅屋瓦舍，一新；闲适恬静代替了疲劳奔命，二新；手机代替了托人传话或邮寄信件，三新，而且还跨越了有线电话的超前新；千里谈情如同面对面，代替日思夜梦，四新。所以成为难得之佳作。
   三、七十首歌诗用的全是民歌作法，而且运用得十分娴熟。陈起寰作民歌，驾轻就熟，出口成歌。他深谙民歌作法要从眼前景物入手，联想开发表现主题。大量运用比兴、双关、拟人、排比、夸张等手法。意在言外，绝不直白道出。例如《水仙芙蓉鲤》：
   鲤女身披七彩衣，鲮郎欲娶作娇妻。
   千金难得应承嫁，游落深湾不出鳍。
   （注）千金关价，以价谐嫁，以鳍谐奇。
   一二句拟人，三四句双关，情趣横生。如果直接写锦鲤如何漂亮，引得日本人愿出价30万元购买遭到婉拒，便索然无味。
   四、语言通俗晓畅，吟唱起来人人听得明白。七十首歌诗无一句标语口号，无一处艰深古奥，也无一个冷僻典故。看来似平常口语，实则句句皆是经过提炼的诗语。真正达到了“雅而不俗”（这个俗指的是庸俗）的标准。
  下面再谈谈陈起寰歌诗的“以诗为魂”：
   歌体新诗创作之首先必须是“诗”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歌”，即不仅能在民间口头传唱，而且应可登大雅之堂，如同《唐诗三百首》、《千家诗》那样。只不过在格律方面有时会适当放宽罢了。歌诗的“新”就新在这点上，这是需要好好地体会以及深入研究的。现在已有大批歌诗作者通过多年探索实践，主张“歌诗兼容，雅俗共赏”，并创作发表了数千首作品，得到了不少诗人的认可，形成了广泛的共识。简单明白地说“歌”与“诗”的关系就是“歌”是形式（体），“诗”是目的（魂），或者说“诗中有歌，歌必成诗”。现在已有大批歌诗被创作出来了，陈起寰的歌诗便是范例之一。
   陈起寰的歌诗有哪些“诗”的特点可供学习借鉴呢？
   一、用鲜明的形象表现主题思想。七十首歌诗，每一首都是用形象表情达意，绝不直白说出，更杜绝任何标语口号。如《燕归来》：
   临窗忽觉暖风吹，红蕊争开绿柳垂。
   梁上呢喃知老友，追春千里带春回。
   此诗与《农村新景》一起被选入《八桂四百年诗词选》，堪称陈起寰的一首力作。全诗是一抹眼前好景。前两句铺垫起兴，一个“忽”一个“争”绘得满眼春光扑面而来。花是“蕊”更显其“争”劲。跟叶绍翁名句“一枝红杏出墙来”不用“几枝”以显其早，有异曲同工之妙。此两句“忽觉”、“争开”，可以说是比较通俗的口语，但经诗人提炼与整句巧妙搭配，便内涵丰富，诗味十足！可谓是“俗能通雅”、“雅俗兼容”。三句妙转，又极其精彩。“梁上呢喃”不是“燕”还能是什么？而且是会说话呢！一听便知是“老友”回来了。何等亲切可喜！末句结得也极好，离去“追春”，归来“带春”，热热闹闹。一幅跨越从凋敝到繁荣的意境便跃然纸上，令人神往，令人遐思。真不失为“含着微笑看生活”的上乘佳作！
   二、创造诗的意境，表现浓郁的诗情画意。吸引读者去观察、体味，从而能激发其喜怒哀乐的情感波澜。
   诗人根据诗情的需要，运用眼前景物，包括自然界的社会上的人事物、声光色，或实或虚，或动或静，造出一个适合诗情的形似客观的境界，才能激发读者感情的冲动与共鸣。只有形象而无意境的诗往往也算不上好诗。且看《中国版图大景观》：
   金鸡昂首唱，四海太阳红。
   五岳撑天立，长城万里龙。
   这首诗是六十周年国庆深圳诗词学会“荔园杯”全国格律诗词大赛三等奖作品。此诗成功获奖，主要靠鲜明的形象和雄伟壮丽、激越昂扬的意境，抒发出自豪骄傲的爱国热情。“金鸡”是祖国版图的形象，“昂首唱”是催人奋进的号角；“四海太阳红”是伟大的党领导伟大的国家取得革命胜利的形象；“五岳”象征伟大的中国人民高高站起来，成了擎天柱矗立于世界。“长城”变为“万里龙”。诗人精心选择象征伟大祖国的四种形象，构成一幅客观意境，令人十分感动，一种豪情油然而生。
   三、语言通俗晓畅，规范流丽。七十首歌诗用的全是诗语。千万不要以为诗的语言明白如话，朗朗上口，便是口语。诗不可以用大量口语入诗。诗语内涵丰富，口语内涵单一；陈起寰歌诗的语言，大多数都是经过反复提炼才成功的。杜甫的“香雾云鬓湿，清辉玉臂寒。”用口语写便是“雾水头毛湿，月光手臂寒。”意思是同样的，平仄也相同的。但前者是诗句，而后者不是。之所以重提并强调语言问题，恰恰是因为它是“歌”与“诗”分野的重要标准之一。
   （本文刊发时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