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里缄默的爱

   她对蛋糕自小便有与生俱来的喜爱。她生于70后，那时候，普通家庭还在为脱贫奔温饱奋力奔波，她的父母也不例外。那时候，蛋糕店少得很，印象中这座南方小城里只有解放路那家小小的早点店，也唯有在这里能买到那嫩黄嫩黄松软可口的三角形蛋糕。那是她的最爱，但家里的经济不允许每天都买来吃，能天天吃上这样的蛋糕，那是她儿时梦寐以求的事儿。
   那年她四岁。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被突如其来的轰隆雷声惊醒，便变得烦躁不安，死缠烂打吵着家里人要吃早点店里的三角形蛋糕，母亲说夜深打烊，父亲说大雨夜关门了，母亲又说明天妈妈给你做……哄孩子的招数极尽能事，都无法哄她入眠，父亲变得没有了耐心，扬起大手掌第一次打了她屁股，她越发歇斯底里地大声放哭。母亲心疼了，去抱着她，为她挡掌，原来，体温异常的她咽喉炎发，正发烧。父母一阵忙乱，喂了家里常备药，用酒精擦拭她的手脚，待她降温睡去，父母却一夜无眠。这一次，一向温顺的母亲训斥了父亲，末了，母亲坚定地说：“我要学做蛋糕，我们不能为女儿每日买上蛋糕，自己却可以天天做，经济而实惠，女儿吃了也不上火。”
   从此，晚饭之余，母亲不顾日作的劳累，仍坚持着为她做蛋糕，本有洁癖的母亲，却破天荒地不嫌脏臭，还养了一窝鸡，保障做蛋糕的鸡蛋所需。那个年代，经济拮据，钱需花在刀刃上，但母亲总能想尽办法，不怕劳累，不厌其烦，就为了满足女儿小小的蛋糕情结。面粉、鸡蛋、砂糖、食盐，慢速搅拌、快速打，充分起发，中速加入水拌匀，加入油再慢速拌匀……母亲无数次的挫败试验，夹杂着汗水的成功喜悦，终于制作成了女儿爱吃的蛋糕。
   20世纪90年代中期，专业的蛋糕店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这个时候，她已经长大成人，母亲也日渐苍老，家里的经济也好了很多，她不再让母亲为她做蛋糕了。起初，母亲心里不免有点点失落感，但看到女儿能够自食其力，想吃蛋糕了可以去店里买，而女儿从品华居蛋糕店里带回来让她品尝的蛋糕与其原始手工制作的相比，烘焙技术确实是不能同日而语了。母亲虽然心里有些许的失落却也明理着、接受着这个世界的变化。
   新世纪初，她结了婚，生了孩子。夫君老家在外省农村，他们结缘于大学，毕业后，他们选择了在她土生土长的小城里工作和生活。母亲又不遗余力地开始为她的小家庭操劳着，买菜、做饭、看孩子，日复一日，不辞劳苦，间或还是会为孩子做蛋糕吃。但儿子贝贝嘴尖，有时候体谅不到蛋糕内里浓浓深情，吵着要吃品华居里的品牌蛋糕，每每她犯难，既气恼贝贝不懂事，教导着贝贝不让挑食，又小心翼翼劝说母亲不要再那么辛苦劳累了，要吃蛋糕去店里买便是了。已白发的母亲却变得执拗起来，“古稀老人似三岁孩童”，已到中年的她深知，那是母亲不甘心自己的老去，总想着还可以为后辈做做蛋糕，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母亲75岁大寿在今年3月初，贝贝4岁生日在3月底，她本想只为母亲贺寿，儿子贝贝的就免于繁俗了。她所在的公司，人文关怀待遇好，每年都会以每位员工生日的名义，准许在品华居蛋糕店里凭票定制或领取一个生日蛋糕，她早早就打算待自己母亲生日时，就把生日蛋糕领取出来，设上丰盛家宴，请来小姨一家，犒劳母亲，共同贺寿。但母亲却执意要等贝贝生日再领蛋糕，她认为那是外孙最快乐的时刻，要把最好的蛋糕留给外孙。最后拗不过母亲的坚持，她和夫君商量，只好将贝贝生日提前，连同母亲一起过生日。生日会上，品华居服务生送上了色香味诱人的蛋糕——错落有致的康乃馨花儿的心型蛋糕，入口即化的冰淇淋栗子味，浅浅的粉色浪漫而温馨，品华居蛋糕店有上百种花样的生日蛋糕，而她独为母亲和儿子专门定做了这一款蕴含心声的独特的“给你我全部的爱”。
   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儿子品尝着“给你我全部的爱”生日蛋糕的欢愉，这共享天伦的祥和甜蜜之气息，酿氲在小屋里久久萦绕。她牵着夫君和拉着年老父亲的手，看着母亲绕膝逗孙的欢颜，泪花浅溢，窃喜着现世安稳的幸福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