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南山区,十山九水一分田。说山,睁眼可见,说柴火,俯拾即是。那星星点点的农舍就偎依着大山小山。如果要以山村晚归为题做文作画,一定少不了那袅袅炊烟——朋友,这就错了,如今农家无炊烟!信么?
过去,砖瓦窑,石灰窑,小碗窑,比比皆是,每天吞噬着大量的柴火。此外,还有炭窑,专拣大树烧成木炭卖到街上,供富人们煮食取暖。农民们煮饭烧水用的是“老虎灶”,一般的农家,烧三五十斤柴火做一顿饭,并非夸张。一个有十口八口的家庭要有一个全劳力专门打柴。每逢冬天,家家户户需备一百几十担柴草,以应付明年春季漫长的阴湿日子,柴米油盐,柴居第一。因此,山有多少柴草也喂不饱这么多的窑、这么多的灶。10多岁时,我就利用放晚学后及星期天的时间上山打柴草。我挑一担柴草少说也有四五十斤,但是只够母亲煮一顿饭。邻居大伯给我编了个顺口溜:苦命娇啊苦命娇,天天打柴不够烧,打得三担煮锅水,打得四担煮餐朝。
村上人烧的是干草干树枝,圩镇人烧的是干柴片和木炭。于是就有了许多担柴卖草的人。农闲时,农牧民就上山砍柴,刀斧声、叫喊声,大树小树倒地响声响遍山梁山谷,热闹非凡。小镇上有一条一百多米长、七八米宽的柴行。每逢街区圩期,天还没亮,农民们就挑着柴从四面八方涌进柴行。叫卖声、议价声不绝于耳,是小镇上一道独特的风景。县城也有一个很大的柴市,景象更是壮观。那时的市民收入也不高,柴价贱,人们卖一担柴所得到的钱,只够吃一点最简单的午饭,再买一点盐油回家而已。于是,就有了“肩头挑去肚挑回”的叹息。
农民们先是砍树作柴,后来,树砍光了,就割草。山山岭岭被锋利的柴刀剃成和尚头,很少看见飞禽走兽的踪影。晴天特别是朔风天,尘土飞扬,遮天蔽日;雨天特别是台风暴雨天,光秃秃的山藏不得丁点雨水,山上的沙土石头结伴而下,清澈的河流霎时间浊浪翻滚,洪水冲进农田,淹没庄稼。人们哀叹:草木没了,飞禽走兽没了,只剩下人,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改革开放后,村里的剩余劳力大都外出打工了,后来镇里村里也办了各种各样的工厂,农忙时,农民们回来急急忙忙干完农事,又匆匆出发打工去了,谁还有功夫打柴呢?
这时,煤气电气应运而来,煤气炉、电磁炉、电炒锅、高压锅来到镇里,来到村里,先是一两家,接着是千万家。一按开关电钮,“扑哧”一声,蓝火苗应声而出,没有滚滚浓烟,没有炙烤人的火焰,人不热手不黑,煮饭炒菜,何等方便啊!
镇上没有了柴行,农家没有了炊烟。千山万谷,树木葱茏,四时滴翠。山上没有了樵夫,没有了刀斧声,久违的飞禽走兽又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众鸟欢唱此起彼伏,各种野花又重放芳香,山泉淙淙,奔流不息。山川景物回归了她的真面目。农家无炊烟,新时代的美好画卷!
原标题:农家无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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