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心自知

前几天，我拿我那块戴了差不多20年的西铁城手表出去维护。当我告知修表师傅我的表已经戴了差不多20年的时候，他不由赞叹：“你的表保养得那么好，20年了，还像新的一样。”

我知道，他说的话有夸张的成分，但我也很高兴，他居然没有看出表面侧边被磨损的一点点瑕疵。回到家，我再次拿着手表细细端详，的确，如果不细看，是无法看出那一点点磨损的。

事实上，自从我不小心磕伤这块表以来，我心里一直很愧疚。每次戴上这块表的时候，都要在镜子前细细端详：“这点磨损，影响美观吗？”然后故意采取选择性盲视的办法安慰自己，看不出，看不出！

愧疚的时间长了，我居然想到了用一句话来概括自己这种近乎病态的审视：“微尘心自知。”

现在，这句话成了我的座右铭。

当自己懒惰的时候，是没有人看出来的，但自己的焦虑自己知道。

当自己想放弃某种曾经执著追求的目标时，是没有人看出来的，但自己的失望自己知道。

当有人求助于自己，自己出于某种顾虑而编造美丽的借口拒绝后，自己的冷漠是没有人看出来的，但自己的愧疚自己知道。

当自己由于盲目的积极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自己的后悔是没有人看出来的，但自己的悔恨自己知道。

当自己参加了不该参加有明显功利的应酬后，自己的虚荣是没有人看出来的，但自己的良心自己知道。

当自己接受了不该接受的礼物，自己的惶惑是没有人知道的，但自己的恐惧自己知道。

当自己嫉妒别人的成功时，自己内心的伤痛是没有人知道的，但自己病态的功名利禄的浮躁自己知道。

这些微小的尘粒轻飘飘的降落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没有任何人知道，但它们往往像搁在鞋底的沙粒，让自己不能舒坦地走路。

当我意识到必须杜绝类似的尘粒的时候，我开始采取积极的态度拒绝这些微尘的降临，并常常以歌德的话勉励自己，“十全十美是上帝的尺度，追求十全十美是人的尺度。”我们生活在一个灰尘四溢的世界里，当然无法拒绝微尘的产生，但可以做到拒绝灰尘染身。

最近几年，我越来越相信“人在做，天在看”这句逼近真理的话，这句话让我警醒，也让我从容，因为，这句话让我在内心深处构建了自己的良心底线和职业底线。

这又让我想起东汉名士杨震关于“四知”的故事了。

公元108年，杨震到东莱赴任太守时路过一个叫昌邑的地方。当地的县令王密曾经受过杨震的举荐，所以对他相当感激，一看老长官路过，就赶紧悄悄地去拜访他。他知道杨震为人正直，不喜欢张扬，所以就偷偷地带了十斤黄金，打算送给老长官。一呢，向老长官表达感恩之情；二呢，老长官官越当越大，希望老长官能对自己继续照应。结果杨震一开口，就来了一句：“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我是你的老朋友，老朋友是了解你的，你怎么不了解你的老朋友了，这是为什么呀？这就明摆着不高兴了：你应该了解我是很正直廉洁的，你拿着黄金来干吗？结果王密对老长官说：“暮夜无知者。”现在是半夜，没人知道啊。接下来杨震说了一句顶天立地的话：“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天知道、神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怎么叫没人知道啊？这就是非常有名的“四知”。

在这“四知”中，最关键的是“我知”，“我”是良心、是操守、是责任，是神圣不可亵渎的道德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