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了许多天,父亲从老家寄来的鞋子,终于到了。从快递小哥手中接过包裹后,我迫不及待地给父亲发了短信。
父亲寄来的,应该是一双已经褪了色的皮鞋。春节后离家,我原本打算穿上带走的,只可怜鞋子饱经风霜,竟脱线成了鱼嘴的模样。
刚开始,我坚持着要穿它上路,父亲母亲却一再劝我说:去时路长,外出的人多,还是将这双不入眼的旧鞋放在家中,穿新鞋罢。
父母之言,我一直恭听,又遥想到离家路上的多变,我应了他们的嘱咐,换上了新鞋,而将那双旧鞋放在了母亲睡卧的床下。
这双新鞋,是父亲在我回家后的某天,上街买的。不知是旁人的怂恿,还是他自己的主张,挑了一双价格不菲的“最新款”。新鞋皮质柔软、款式新奇,与他乡下农夫的审美相去甚远。他或许不知儿子究竟喜欢何种式样,却也有些为父唯尊地掷下两百多元买下了它。
打心底里说,我并不觉得这双鞋有多么好看,只是实在不愿抵触父亲的热心,又怕浪费家中更多的资财,才假意欢喜地穿上,蹦跶蹦跶,到了他无论如何也看不见、管束不着的遥远的南方的都市。
落脚没几天的一个晚上,我心血来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新鞋上奇畸的饰物一个个拾掇掉了。说来奇怪,那些钉状的饰物每掉落一颗,我的心中就有一阵的狂跳,我仿佛察觉到父亲正盯着我,怨忿而恼怒地向我喝斥:你怎么这么败家!同时,我又觉得那些饰物的掉落,正把父亲疼爱儿子的慈心敲得脆响,犹如马上要碎掉的样子。
穿着父亲买的新鞋,我每日为学奔波、踏灰趟水,只是在鞋面肮脏不堪的时候,才随手揪一块旧抹布,狠狠抹擦几下,除此再没有格外的疼惜。倒是每逢晴日,走路的双脚总像浸在热浪中,灼热难挨。
如是好几天,我终于拨通父亲的电话,说:您到街上帮我把那双旧鞋补一下,而后寄给我,新鞋不好穿。父亲应声:早就补好了,不过模样太难看了,真要寄过去吗?我坚定地回答:是,您寄过来罢!
远方儿子的呼唤,总像是一道道急令。翌日晚,父亲给我电话,告诉我鞋子已经寄出了。我满怀喜悦地答道:好,我等着呢。
可当我于收到快递的当晚,欣欣然打开盒子一看,才发现,父亲并未将旧鞋寄给我,而是又买了一双新鞋。
当时一刻,无数莫名的情绪在我心中翻腾,令人无语凝噎。我好像很失望,又好像很欢喜。我眼里闪着感动,心里又挂满悲伤。
那是一双全黑的皮鞋,柔软、闪亮,穿起来如履春风,精彩奕奕,踢踏走步,妥妥当当。我心绪惆杂地试穿,发现鞋子有些大,于是打电话告诉母亲,并轻声问:怎么没寄旧鞋给我,却花钱买了新鞋?
她说,买新鞋是她的主意,那双旧鞋实在难堪极了。父亲告诉我,你不在,我只能按着我的鞋码给你买,你的脚码比我的总大一号。
我霎时无语以对,只是看着眼前的新鞋,却想着家中的旧鞋,以及父亲、母亲在拿起我褪了颜色的旧鞋时,那颇有共鸣的心底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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