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情思

★黎 德

   谷雨。这个节气名称，清雅而又极富词韵。读起来，让人口里心里，浸润的都是新绿的芬芳和春雨的温润。

   俗话说，“谷雨雨水遍地流”。这个节令，是一年中雨水最旺的季节。在这个季节，若有雨，对于种地人，该是多大的喜事！春雷一响，哗哗的春雨，连连绵绵，如丝、如芒，如线，如芽儿，悄无声息，孜孜不倦；落在溪里，活络了水声；落在田里，润酥了庄稼；落在心里，点染了性灵。窗外檐前，雨声细细碎碎；梁间巢内，乳燕呢呢喃喃，这是一幅多么美丽的诗画春景。没有种过地的人，没有苦盼过耕作和收获的人，怕是永远也体会不到此时的愉悦和欢欣的。

   然而，今年谷雨无雨。入春至今，未下过一场透地的雨水，乡下的田地已龟裂缺水，庄稼也在干渴枯萎，旱情告急。谷雨的雨水贵如油，久旱逢甘露，人们企盼着雨水的光顾。

   按民间流传下来的说法，谷雨本就是“雨生百谷的意思”。《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也说，“三月中，自雨水后，土膏脉动，今日雨其谷于水也……盖谷于此时播种，自下而上也。”谷物在此时播种，雨水应时而下，谷雨的雨，是多么的适时和重要啊。

   传说，三月的谷雨节是为纪念造字的仓颉而定的。远在盘古的洪荒时代，在黄帝身边职事的史官仓颉，初创文字，结束了结绳记事的落后办法，开创了人类文明的新纪元。上苍大帝感其造字之功，连连绵绵下了一场又一场的谷子雨，使人间大地遍生黄澄澄的谷子。后人便将这一吉庆日定为谷雨节。

   然而，对谷雨的雨，在不同的人的眼里，有着不同的景致和感受。在古代文人墨客的笔下，谷雨时节的连绵阴雨，漫天飘洒，拂不去，赶不走，使人愁肠百结，心生哀怨。连那个爱民的苏轼也仰天长叹：“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可想而知，身在江南水乡的苏轼，地域的差异，他是体会不到干旱北方的人们对春雨的渴盼。而在那个多情的南宋女诗人朱淑真眼里，谷雨时节的漫天淫雨，却触发了她深深的慨叹青春易逝的惆怅：“把酒送春春不语，黄昏欲下潇潇雨。”而唐时的杜甫，体恤百姓，情态豪迈，写出了格调高雅的千古佳句：“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清明早，小满迟，谷雨立夏正相而。”历来，乡下人的日子，总是沿着二十四节气铺排的。什么节气种瓜豆花生，什么节气播种下秧插田。他们敬畏自然天象，按照节令，耕种作物，从不违误农时。于是，很多种子，在谷雨的雨后出发，一批批走向田垌地头，发芽发青；满田满田的秧苗，在谷雨的雨里，洗出逼眼的绿色。也有很多心，在谷雨雨水的温润下，生发出葱葱茏茏的希望来。

   那些在谷雨里萌发的希望，直接生长于生活的底纹，质朴殷实。雨丝飘洒，雨雾濛濛。田垌里，吆牛声声，犁耙水响，老农戴着斗笠，披着雨衣，在田里使牛，耕作田地；行走在田埂上，一步一滑的，这边看看，那边望望。在春天里，田畈访雨，要说品位，这些熟练农事的老农比我们这些只懂得一己闲愁的都市人高出许多来。

   如今的我们，生活在高楼林立的都市里，听不到鸡鸣鸟叫，看不见花开花谢。淡远了四季更替，疏离了日月星辰，困在个人奋斗、金钱地位的牢笼里，内心越来越荒芜寡趣。那种饱满丰盈的精神局面，我们还能在遥远的二十四节气里找寻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