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梁晓阳长篇散文《吉尔尕朗河两岸》

（原标题：自然人文写作的探索文本——解读梁晓阳长篇散文《吉尔尕朗河两岸》）

   从2003年春天开始，一直到本书再版的2014年春天，整整十一年，梁晓阳在吉尔尕朗河畔的院子里劳动，到自留地里浇水、除草、收割，他一边劳动，一边思索，从而成为吉尔尕朗河两岸自然环境和生态环境的享受者和思考者。
   吉尔尕朗河，是梁晓阳妻子的故乡，也是他们女儿的衣胞之地，梁晓阳对这片土地就有了别人没有的生命联系和爱的渗透。他对河两岸的风景由陌生到熟悉，由熟悉到热爱，最后索性在河畔扎根了，他和妻子在这里建造了一院房子，每年用相当长的时间居住在这里，和吉尔尕朗河两岸风景保持亲密接触，在这里实现了他梦中的真正的自由。
   在吉尔尕朗河畔，他看大雪怎样纷飞和河流怎样结冰以及在春天解冻，专注观察日出日落，细心倾听月亮的声音，观察一棵小草怎样生长，倾听呱啦鸡细长的叫声，从春末劳动到秋深，看秋天清凉的台地上黄金一样的杨树叶子簌簌飘落，看漫山遍野的雪岭云杉怎样忍耐着辽阔西域的寂寞和苍茫天山的孤独，他和风和马匹为朋友，观察赛马和“姑娘追”，为背水的哈萨克姑娘和摆摊的维吾尔族女子着迷，他和亲人制作并享用美食，他的女儿和小白杨比赛生长，他的心和鸽子和雄鹰一起飞翔……因为这些纯净的飞雪、阳光和蓬勃生长的草木以及各族的共居生活，他寻觅到了一种别样的人生风景。
   在河流两岸，梁晓阳已经完全被辽阔壮丽的自然美吸引住了，他每天劳动或行走回来，坐在老马场的房子里，平静地记录着他对吉尔尕朗河两岸的生命渗透和热爱，细腻逼真地描写大自然和人的生活，表达自己的人生理想，从中体现了朴实无华的写作态度和对自然人生抵达的深度。
   在他笔下，草原之夜是宁静与热闹的结合体，山雀、新月、哈萨克小女孩、林区守林员夫妻、雪岭云杉、林间残雪、宰羊的哈萨克人家、常年在深山的牧羊人、一年一度的阿肯弹唱、转场的人与牲畜等，都是一种岁月的见证与沉积。“从山上吹下一直刮到河岸两边的风明显地冰凉起来，不断地有金蝶红蝶从树上翩翩飘下，库尔德宁河床上的胡杨桦树几乎落光了金色的叶子，在萧索的河风里像一个个哈萨克老牧人硬朗挺立，从头到脚却阳光一般放亮。”这些体现敏锐的观察力、清晰的表达力，同时诗意而沧桑的句子比比皆是。面对吉尔尕朗河两岸，他从外在进入内在，整整用了一部书的容量去写活了一个地域的风景史，写出了吉尔尕朗河两岸独立不羁的个性，文笔徐缓而自然，心灵专一和执著，吉尔尕朗河两岸像巨幅风景画，挂在中国当代文学长廊里。
   自然风景是独立于人的意识之外的自我循环系统，只有与人类生活密切结合的时候，才会产生美学价值和人文意义。梁晓阳扎根在吉尔尕朗河两岸，他带着热爱走进多民族共居区，与少数民族兄弟喝酒吃肉，唱歌跳舞，骑马奔驰，相濡以沫。他对于少数民族的歌舞，多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领悟，比如他阐释哈萨克族民歌《月夜》：“月光照在吉尔尕朗河上，照在河边的草场上，夜牧的马群悠闲谛听着潺潺流水，似乎有些温饱满足。草原上的雨说来就来，伴随着电闪雷鸣，把远方的牧羊犬也惊吓着了，以为是天狗下凡，雨水说走就走，很快河面风平浪静……”他谛听维吾尔族民歌《黑眼睛》，感叹“这歌唱的是维吾尔人对爱情的无比向往与忠诚，这个多情的人，一生为了一双黑眼睛，一辈子记着一双黑眼睛，这样的爱情首先是忠贞的，然后又是美妙的。”他“体味到了一种积极坚韧的人生理念”。
   草原是美丽的，但是否草原就会一劳永逸地美丽下去呢？在现代化无孔不入的今天，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世外桃源了，更没有什么未经开垦的处女地。这一点，梁晓阳在河流两岸已经感觉到，他与祖辈游牧的哈萨克族公务员库尔曼的对话极具思辨色彩，从中体现了他对这片他已融入全部身心的草原的忧虑：“就在我们的身边，一段时间以来，大平滩草原上的几个草场也出现了草料枯竭，有好些草山全裸露了，草山的轮廓都真正接近了馒头”，他分析“导致这种意外的原因，除了庞大的马牛羊群的啃咬，还有它们毫不知道怜惜地将斜斜的草山草皮踩塌”，并指出“草原生态的破坏，除了天气的异常例如干旱所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过度放牧的缘故”。这样的思考是从生态角度出发去思考，重视自然的健康，在号召建设美丽中国的今天，梁晓阳在遥远的伊犁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呐喊。
   吉尔尕朗河，这牧民眼里拥有美好名字的河流，这寄托着梁晓阳文学理想的家园，他蛰伏河岸，潜心十年，写出了完全不同的作品，写出了散文的另一个世界。《吉尔尕朗河两岸》，堪称一部自然人文写作的探索文本，内容涉及生态文明、民族和谐、中国南方和北方的文化比较等。读毕这部作品，对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深深共鸣，同时意识到人类保护自然环境的路程多么的艰巨和漫长。
   （王克楠，知名散文家、评论家）